第二十章
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车厢内一时寂然。

    二人各怀心事,却都不愿徒增对方烦忧,一种默契的沉默流淌其间。

    直至马车缓缓停稳。

    来椿掀帘望去,一座三层楼阁矗立眼前,檐角高悬的灯笼映出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烫金大字:幻坊司。

    京城最有名的风月销金窟。

    不知今日,能否在此寻得一丝线索,得见那位名唤红绣的女子?

    “稍后跟紧我,”下车前,松月在又一次侧首,神色肃然,低声叮嘱,“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务必镇定,若有任何异样,立刻告诉我。记住,绝不可轻信他人,更不可随任何人离开。”

    “放心,我省得轻重,绝不会给你添乱。”来椿颔首,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二人刚下车,便被门前迎客的莺莺燕燕围拢。

    她们衣香鬓影,语笑嫣然。

    松月在蹙眉,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些试图攀附上来的纤手。

    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正招待旁人的老鸨眼风扫过,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哎哟喂,两位公子爷可是面生得紧,头一回来咱们幻坊司吧?不知是寻人呐,还是想找个可心人儿听听曲儿,松快松快?”

    松月在面色淡然,目光不着痕迹地四下扫过,语气平常:“既是初来,又能认得什么人?”

    老鸨立时会意,脸上笑纹更深,转身便召来两位容貌出挑的姑娘,故作嗔怪地叮嘱:“可要好生伺候着两位贵客,若有什么短缺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两位姑娘娇声应下,莲步轻移便要靠上前来。

    松月在却面露不耐,视线扫过喧闹的大堂,冷声道:“此地太过嘈杂,可有清静些的雅间?”

    老鸨面露难色,搓着手干笑:“雅间自然是有的,只是平日不怎么待外客,这规矩……”

    话未说完,一锭沉甸的金子已精准地落入她怀中。

    松月在眉峰微挑,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倨傲与不耐:“怎么?是觉着本公子出不起价?若连个清净地儿都没有,趁早说,我们也省得在此浪费时间。”

    老鸨被那分量砸得心花怒放,又见其出手阔绰、气度逼人,生怕真走了财神爷,连忙轻轻自拍了一下脸颊,赔笑道:“哎哟您瞧我这张嘴,该打!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两位贵客楼上请,妈妈我亲自给二位引路!”

    说着便扭动腰肢,殷勤地引着二人踏上铺着软毯的木梯。

    来椿与松月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然跟上。

    行至二楼一处僻静厢房前,老鸨推开雕花门,侧身让开,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二位公子瞧瞧,这间可还合心意?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定让二位公子今日尽兴而归。”

    方才跟进来的两位姑娘立刻贴身上前,纤手欲解衣带。

    房门合拢的轻响方才落下,纤纤玉指直探松月在与来椿,哪还有半分弱质女流的样子。

    松月在似早有预料,侧身避过,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柳叶的匕首已精准地抵在那藕色衣裙女子的颈侧,声音冷若寒冰:“别动。”

    另一名女子见状,张口欲呼,却被一旁的来椿如法炮制。

    她始终将松月在赠予的那柄贴身匕首藏在袖中,原为防身,不想此刻竟派上大用场。

    刃锋的冷意激得那女子浑身一僵,呼声硬生生卡在喉间。

    两位“姑娘”僵在原地,面色煞白,方才的媚态荡然无存,只剩惊惧与难以置信,身体微微发颤。

    “公子这是何意?若、若是有伺候不周的地方,奴家……”

    藕色衣裙的女子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另一人也急忙附和:“若是不喜我二人,换人便是,何必动刀兵?我们……我们绝不敢声张。”

    松月在眸光沉静,手腕稳如磐石,目光扫过二人:“现在,我问,你们答,有一字虚言或试图呼救,”他刃锋微侧,冰凉的金属紧贴皮肤,激得那女子一个哆嗦,“后果自负。”

    感受到那切实的杀意,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忙不迭点头。

    “公子请问,奴家知无不言。”

    松月在紧盯着她们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红绣,这个名字,你们可知晓?”

    二字出口,如石投静水。

    两位女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绝不该被提及的禁忌之名,骇然望向松月在。

    “你究竟是谁?”藕色衣裙的女子失声,声音尖锐了几分,“她早已不在楼中,寻常客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你从何得知?!”

    “现在是我在问话。”松月在语气不变,压迫感却骤增,“把你们知道的,关于红绣的一切,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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