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子里装的是人,是你啊!”
来椿猛地一颤,脸色骤然褪得惨白。
她已许久未曾听过这个声音了,自从每日按时服下松月在给的药后,它便如同沉入深潭般寂静。
可此刻,月儿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紧封的心窍。
她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月儿已渐渐平复,抱着双膝茫然望着窗外。
而来椿却只觉得颅内有根铁锥在狠狠凿刺,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站起身,踉跄地推门而出。
可才走出不远,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便猛地攫住了她。
她软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恰在此时,松月在正从回廊另一端快步走来。
他刚得了些关于红绣的线索,本想寻来椿细谈,却远远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倏然倒地。
“长姐!”
松月在脸色骤变,几乎是扑上前去,膝行两步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任凭他如何急切呼唤,也毫无反应。
仿佛是坠入了无人能触及的深渊。
来椿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意识清醒却触不到任何边际。
她挣扎奔逃,却仍是深陷虚无。
突然,几双冰冷的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铁钳般攥住了她的手臂。
“抓回去!”
粗嘎的喝令在死寂中炸开。
她拼尽全力反抗,却被不容抗拒地拖向更深的黑暗。
在彻底沦陷前的一瞬,一种彻骨的明悟劈向了她。
月儿当初,是否也是如此绝望无助?
来椿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一旁正施针的郎中被惊得手顿在半空。
“长姐,”松月在立刻扑到床边,手指冰凉地握住来椿的手,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慌地涌出来,“你觉得怎么样?方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见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
他怎能不慌?
来椿近日明明已见好转,甚至能清醒地分析事理,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倒下,情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令人猝不及防。
来椿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目光却已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反手握了握松月在的手指,摇摇头,“别担心,没事,许是近来思虑过甚,有些乏了,这才一时撑不住。”
她避开了松月在焦灼的探询,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隐瞒。
因为太了解松月在了,若让他知晓真相,他绝不会再允许她插手半分。
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月儿的出现绝非偶然。
其背后的阴谋恐怕与她的过去,与那个早已湮灭的村子,都缠绕着千丝万缕的可怕联系。
这线索,她不能放。
她努力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真没事,你若有要紧事,便先去忙。”
松月在蹙紧眉头,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似要穿透那层平静。
这时,郎中上前躬身道:“公子,小姐脉象虚浮,确是劳心过度所致,需静心调养为宜。”
松月在神色稍缓,俯身替她掖好被角,语气严肃:“长姐,万不可瞒我,若再像从前那样,定要立刻告诉我。”
来椿迎上少年担忧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我都这般年岁了,又是你的长姐,难道还不懂这些轻重?”
见她如此,松月在深知再问不出什么,只得妥协:“既如此,你近几日务必好生静养。红绣那边的事,暂且交由我来处置。”
来椿却神色一凝,毫不犹豫地摇头:“既已允我插手,此刻我便绝无退出的道理。”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松月在终是妥协:“好,依你,但你务必答应我,稍有不适,立刻告知我,绝不能逞强。”
“放心,我答应你。”来椿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敏锐地问道,“你匆忙而来,可是红绣的调查有了进展?”
松月在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长姐若为男子,合该入我大理寺任职,这般敏锐,当真令人佩服。”
来椿眸光倏亮:“果真?查到了什么?”
“探得了她此前落脚的一处地方,虽不知具体细情,但或可前往一探。”
“那还等什么?”来椿闻言,当即掀被下榻,动作利落地穿上鞋履,“此刻便去!”
松月在看着她毅然走向门外的背影,终是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