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汤药极苦,他迎着扑来的热气一饮而尽。
来椿见状慢慢回笼了思绪,整个也平静下来,接过松月在递来的空碗。
“这药……是你熬的?”松月在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来椿轻轻点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认得的人了。我不想你出事。”
说着说着,她眉间却染上倦色,“可我最近总是这样,好多事都想不起来。”
见她情绪再次低落,松月在连忙说:“不碍事的,长姐,你只是病了。”
他语气坚定,“郎中说了,按时服药就会慢慢想起来的。等你好些,我就带你回以前的村子看看,可好?”
来椿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彩:“真的?你肯带我回去?”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她提过数次想回村子看看,却总被各种理由搪塞。
那些破碎的记忆日夜纠缠着她,如同困在迷雾中的兽,找不到出口。
尽管这里锦衣玉食,可还是让她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而这里的所有人也对那个村子的讳莫如深,更让她心生不安。
“只要你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松月在承诺道,“我答应你,一定带你找到你的阿姐。”
来椿眼底泛起水光,重重地点头:“好,我信你。”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舟楫,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松月在望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心中却泛起一丝落寞。
那位跛脚道人说过,要治愈长姐的心疾,须得寻回她失落的“魂”。
而最可能找到那缕残魂的地方,便是那个已被焚毁的老槐村。
当初找到长姐时,她独自倒在断壁残垣间,身后是尚未熄灭的余烬。
听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祠堂,继而蔓延至整个村落。
松月在隐约觉得,长姐口中的“阿姐”,或许早已葬身火海。
但这些话,他如何能对她说出口?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着。”他柔声劝道,“明日我若好些,便带你逛逛园子。往后……往后你和阿姐都要长住在这儿了。”
来椿乖巧地点头,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唤我。”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松月在望着一室黑暗,思绪渐渐飘远。
母亲,长姐,还有那枚被阳光镀上金边的金玉锁。
然后就是父亲匆忙带他离去的那个雨夜。
以及多年后母亲被找回来时,那具冰冷而残缺的躯体……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不得不抬手紧紧按住胸腔,仿佛这样才能阻止那些翻涌的回忆将自己撕裂。
如果当年他再坚持一些,如果他没有那么顺从地跟着父亲离开,结局是否会不同?
他恨父亲的懦弱与冷漠,更恨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些年来,他几乎踏遍了中原每一个角落,只为寻找失散的长姐。
如今人找到了,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正当他沉溺在往事中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烛火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松月在下意识蹙眉,却在看清来人面容后微微一怔。
松阔缓步走近,在床沿坐下。
他似乎在斟酌言辞,眉宇间带着鲜少出现的踌躇。
最终,他只是伸手探向儿子的额头,掌心粗糙而温暖。
“病成这般,还不安生休养?”话一出口,却成了责备。
松阔自己似乎也愣了愣,嘴唇嚅动着想补救些什么。
松月在已经冷着脸抽回手,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父亲日理万机,何须为这等小事费心?横竖不过是请郎中吃药罢了,不劳您挂怀。”
若是往常,松阔早已勃然大怒。
此刻他却只是沉默地望着儿子,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我知道你怨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当年那种情势,若执意带你们三人一同走,恐怕谁也活不成。”
“所以您就干脆抛下她们?”松月在猛地抬眼,目光如刀,“母亲直到最后都在等您,可终究是付错了人,您可知她被找回来时是什么模样?她一生最爱体面,却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话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松阔的脸色在昏暗中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辩解的话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久,他只是缓缓起身。
“你好生休息。”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药,记得按时喝。”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