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椿怔怔地望着帐顶上繁复的缠枝莲纹,眼神空茫失焦,仿佛魂魄仍漂泊在遥远的某处,未曾归位。
那跛足道人起身走近,声音低沉,如同浸透了深水的古木:“你是谁?”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她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来椿。”
“你要找什么?”道人再度发问。
“我想回去,”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麻木得像在转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阿姐和母亲,还在家里等我。”
松月在闻言喉结轻轻滚动,终究将话语压回心底,沉默地立在阴影里。
道人俯身逼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她空洞的眼底:“来椿,你的魂呢?”
“阿姐没给我……”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孩童般的茫然,眼泪却已无声地淌过苍白的脸颊,“她将它锁住了,她说,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来……”
道人长叹一声,伸手为她掖好被角:“睡罢。”
来椿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屋内复归寂静。松月在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长,我长姐她究竟……”
“小公子,请随我来。”道人跛足而行,率先向外走去。
松月在吩咐侍女好生照看,随即提灯跟上。
廊下墙角,道人取出一枚红玉坠子,递了过来。
“大小姐的魂丢了,关键处,皆系于那位‘阿姐’一身,若能寻得此人,大小姐或尚存一线生机。”
“只是此行凶险异常,这枚玉坠暂且护她心脉周全,免受邪祟侵扰。”
松月在指节分明的手摩挲着那枚温润玉石,眼底光影明灭不定。
他隐约窥见了其中关窍,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道长的意思,是要我带长姐亲自去寻她那位阿姐?可若人早已……”他话音顿住,未尽之语悬于空中,沉重不堪。
“若寻不见人,或可带她回旧地一观,故地重游,或能触动心锁,引魂归位。”道人说着,又取出几包药材递来,“此药与她平日所服的安神汤同用,可渐醒神志,待她神思清明,许多事,便可当面问清了。”
“多谢道长。”松月在取出钱袋,却被对方抬手止住。
“此乃缘法。贫道与公子有三面之缘,此为其一,此事若解,亦是圆满吾道,不必酬谢。”
道人顿了顿,又道:“公子也该静心想一想,心中执念究竟值否?有时放下,或许才是解脱。”
三面之缘?
执念?
松月在还想再问,抬头却发现道人早已没了踪影。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火光明明灭灭。
若不是掌心的玉坠还在,他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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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松阔来过两回。
他站在房门口,看着儿子守在床前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儿子心里怨他。
可当年的事,他也是别无选择。
旧伤若是撕开,只会鲜血淋漓,又怎能轻易弥合?
可他没料到,沉默竟让父子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黑,眉宇间满是倦色。
可松月在依旧守在来椿床前,望着她的脸,仿佛透过她,看见了早已逝去的母亲。
和母亲长姐在一起的时光,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念想。
他绝不能放弃长姐,这是他的执念,也是对母亲的赎罪。
又到了傍晚,侍女端着药进来。
松月在起身去接,刚碰到药碗,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公子,您没事吧?”侍女慌忙想去扶他。
“先喂药,我无碍。”松月在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将药喂给了来椿。
一碗药喂完,她忍不住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恳求:“公子,您已经几日几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求您去歇一歇罢。”
“我自有分寸。”松月在的话刚说完,便觉得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是来椿的手指动了动。
他猛地一怔,俯身轻声唤:“长姐?”
来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有些迷蒙,落在松月在憔悴的脸上:“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我没事,长姐。”松月在的眼眶瞬间热了,“只要你肯好起来,我怎样都不要紧。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去请郎中。”
他急急转身想去唤人,可刚走两步,便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