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上爬满了青苔,绿油油的。
“大人们都是唬我们的吧,墙哪会吃人呀?”女孩忽然压低嗓音,警惕地左右张望,这才凑近来椿耳边悄声道,“我那天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了,他的声音真好听……他还和我说了好多话呢!”
来椿听是听了,心里却未全信。她歪着头,小声问:“真的吗?莫不是你白日发梦了?”
“哼,不信便罢。”女孩见她不信,赌气般扭过头去不再理她,只怔怔地望着高墙出神。
过了许久,她才又轻轻开口,这一回声音低得像叹息:“小椿儿,你相信我吧,我不会骗你的,我那天都偷听到了,只有离开这儿我们才能活下去。”
来椿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话却哽在喉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女孩落寞的神色,终究没能应下与她一同离开的念头。
她怕,怕外面真的有恶鬼,怕自己走了,阿姐会伤心。
但来椿怎么也没想到,女孩竟那样执拗,那样大胆,她真的瞒过所有人,独自踏入了那个孩子们从不敢窥探的禁地。
那个深夜,女孩不知从何处搬来了木梯,随后一步一步爬上去,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她朝外一跃,身影没入墙那头的黑暗里,再不见踪迹。
来椿透过窗户看见了,但她死死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惊惶得整夜未眠,即便当时无人察觉,她仍惴惴不安,仿佛自己也成了共犯。
天将明时,她才勉强合眼,却很快又被院外一阵喧哗惊醒。
来椿来不及套鞋,赤着脚奔出门去,跟着人群走。
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她却顾不得。
来到祠堂,来椿一眼便见女孩的尸身正被她的父亲抱着,男人立于人群中央,面色阴沉如铁。
而他怀中,女孩的脸庞浮肿不堪,形貌凄厉可怖。
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当场吓哭,另一些早已躲得远远的。
村长踱步而来,看了看情形,只抬手拍了拍女孩父亲的肩,“节哀。”
便再无话。
四周响起一片唏嘘,有人叹着可惜,更有大人趁机扯过自家孩子厉声教训。
“瞧见没有?叫你别乱跑!跑出去就是被妖怪吃了!”
“大娃、二娃,都给我安分点!不然就和李丫头一个下场。”
是了,她姓李。
但她没有名字。
所以大家都唤她李丫头。
她是村里最伶俐爱笑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咯咯”有声,清脆又明亮。
来椿其实已经很少刻意想起她了,那之后大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该种地的种地,该织布的织布,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不知为何,就在阿姐离开的这一日,那个眼角缀着一颗小红痣、笑起来如春日初阳的女孩,又一次浮现在了来椿的眼前。
她总是笑得毫无保留,穿一身碎花衫子,明媚得像只振翅的蝴蝶,鲜活、恣意,不管不顾的在田里奔跑。
来椿还记得刚与她相识的时候,就因为夸了一句她手中的陶球好看,李丫头便毫不犹豫地将球塞进她怀里,声音清亮亮地说:“小椿儿,我们今后就是最要好的!这陶球送你,你可要一直留着,不许弄丢。”
来椿满心欢喜,将陶球紧紧搂在胸前,重重点头,“你放心,我绝不弄丢!”
自那以后,她也有了好朋友。
可后来有一回,邻家的傻儿子攥着一块香油饼,着想要换来椿的陶球。
来椿自然不肯,转身就要走。
那傻子急急伸手拦她,自己却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饼子沾了土,膝盖也磕出了血。
傻子的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妇人,一见自家儿子受了委屈,当即从屋里冲出来,揪住来椿就要讨个说法。
母亲无奈,只得赔了对方一块阿姐绣的手帕,对方这才作罢。
回到院内,母亲便拉着脸同来椿低声嘱咐:“别再招惹那家儿子,我们可惹不起。”
来椿抿紧嘴唇,默默将陶球搂得更紧,有些委屈。
哪里是她想招惹呢?不过是无端被缠上罢了。
才安生了没几日,那傻子又寻了过来。
他与来椿年纪相仿,身量却高出不少。可他脸上几乎不见肉,清瘦的脸颊衬得五官格外清晰。若不是痴傻,该是能讨姑娘喜欢的长相。
此刻他正咧着嘴笑,朝来椿凑近:“小椿儿,一起玩吧。”
来椿嫌恶地退了两步,语气生硬:“不要。”
那妇人也跟了来,却不拦儿子,反径直走向来椿的母亲。
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弯着,话是对她母亲说的,眼却将来椿从上到下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