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墙,眼神里尽是掩不住的向往。

    那墙上爬满了青苔,绿油油的。

    “大人们都是唬我们的吧,墙哪会吃人呀?”女孩忽然压低嗓音,警惕地左右张望,这才凑近来椿耳边悄声道,“我那天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了,他的声音真好听……他还和我说了好多话呢!”

    来椿听是听了,心里却未全信。她歪着头,小声问:“真的吗?莫不是你白日发梦了?”

    “哼,不信便罢。”女孩见她不信,赌气般扭过头去不再理她,只怔怔地望着高墙出神。

    过了许久,她才又轻轻开口,这一回声音低得像叹息:“小椿儿,你相信我吧,我不会骗你的,我那天都偷听到了,只有离开这儿我们才能活下去。”

    来椿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话却哽在喉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女孩落寞的神色,终究没能应下与她一同离开的念头。

    她怕,怕外面真的有恶鬼,怕自己走了,阿姐会伤心。

    但来椿怎么也没想到,女孩竟那样执拗,那样大胆,她真的瞒过所有人,独自踏入了那个孩子们从不敢窥探的禁地。

    那个深夜,女孩不知从何处搬来了木梯,随后一步一步爬上去,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她朝外一跃,身影没入墙那头的黑暗里,再不见踪迹。

    来椿透过窗户看见了,但她死死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惊惶得整夜未眠,即便当时无人察觉,她仍惴惴不安,仿佛自己也成了共犯。

    天将明时,她才勉强合眼,却很快又被院外一阵喧哗惊醒。

    来椿来不及套鞋,赤着脚奔出门去,跟着人群走。

    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她却顾不得。

    来到祠堂,来椿一眼便见女孩的尸身正被她的父亲抱着,男人立于人群中央,面色阴沉如铁。

    而他怀中,女孩的脸庞浮肿不堪,形貌凄厉可怖。

    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当场吓哭,另一些早已躲得远远的。

    村长踱步而来,看了看情形,只抬手拍了拍女孩父亲的肩,“节哀。”

    便再无话。

    四周响起一片唏嘘,有人叹着可惜,更有大人趁机扯过自家孩子厉声教训。

    “瞧见没有?叫你别乱跑!跑出去就是被妖怪吃了!”

    “大娃、二娃,都给我安分点!不然就和李丫头一个下场。”

    是了,她姓李。

    但她没有名字。

    所以大家都唤她李丫头。

    她是村里最伶俐爱笑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咯咯”有声,清脆又明亮。

    来椿其实已经很少刻意想起她了,那之后大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该种地的种地,该织布的织布,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不知为何,就在阿姐离开的这一日,那个眼角缀着一颗小红痣、笑起来如春日初阳的女孩,又一次浮现在了来椿的眼前。

    她总是笑得毫无保留,穿一身碎花衫子,明媚得像只振翅的蝴蝶,鲜活、恣意,不管不顾的在田里奔跑。

    来椿还记得刚与她相识的时候,就因为夸了一句她手中的陶球好看,李丫头便毫不犹豫地将球塞进她怀里,声音清亮亮地说:“小椿儿,我们今后就是最要好的!这陶球送你,你可要一直留着,不许弄丢。”

    来椿满心欢喜,将陶球紧紧搂在胸前,重重点头,“你放心,我绝不弄丢!”

    自那以后,她也有了好朋友。

    可后来有一回,邻家的傻儿子攥着一块香油饼,着想要换来椿的陶球。

    来椿自然不肯,转身就要走。

    那傻子急急伸手拦她,自己却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饼子沾了土,膝盖也磕出了血。

    傻子的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妇人,一见自家儿子受了委屈,当即从屋里冲出来,揪住来椿就要讨个说法。

    母亲无奈,只得赔了对方一块阿姐绣的手帕,对方这才作罢。

    回到院内,母亲便拉着脸同来椿低声嘱咐:“别再招惹那家儿子,我们可惹不起。”

    来椿抿紧嘴唇,默默将陶球搂得更紧,有些委屈。

    哪里是她想招惹呢?不过是无端被缠上罢了。

    才安生了没几日,那傻子又寻了过来。

    他与来椿年纪相仿,身量却高出不少。可他脸上几乎不见肉,清瘦的脸颊衬得五官格外清晰。若不是痴傻,该是能讨姑娘喜欢的长相。

    此刻他正咧着嘴笑,朝来椿凑近:“小椿儿,一起玩吧。”

    来椿嫌恶地退了两步,语气生硬:“不要。”

    那妇人也跟了来,却不拦儿子,反径直走向来椿的母亲。

    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弯着,话是对她母亲说的,眼却将来椿从上到下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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