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眼睫轻颤,似是有话预出。
“眼下灵怨失衡,大灾将至……”
薛倾由不甘愤恨变为不解,只因他离这人不过几步之遥,抬眼细看,便无意窥见这人眸中一些难言之情。
与他淡漠的神色全然不同,是悲切,是茫然,是不甘。
不甘。
……
这些复杂的东西在男子眼里汹涌挣扎,偏又被眼睫遮掩,离远了看,只能仰见他的淡漠。
薛倾为自己的念头惊骇,未等反应,这人再次念动咒决,数股灵流围在薛倾身旁,将他牢牢缚住!
“你…你做什么……?!”
“探你灵体。”
男子伸手触及薛倾胸口,一丝灵流与薛倾体内飞速游走,不过几瞬,这人便收了手,将缚住薛倾身体的灵术解开。
薛倾没再胡闹,他见识到二人实力的悬殊,只觉这男子绝非常人。
而且,这人说了许多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怨灵……怨念,难不成是先前耳边的哭嚎呐喊之声?
确实,在薛倾与这人对上眼后,这些声音便都散去了。
但“灵怨失衡,大灾将至”又是怎么回事……
未及深思,男子蓦地发问:
“你可记得你的父母?”
“……”
“师承何人?”
“……”
“你可有名字?”
“薛倾……”问题有点多,薛倾先回答了最简单的问题,思来想去,再道:
“从未见过父母,也从未有过师父。”
薛倾并未说实话。
这人神色愈发生冷,深深望了薛倾一眼,望得薛倾脊背发寒。
“我知晓了。”这人似乎料定他不会说实话,并未道破。只是稍稍颔首,将先前被打翻在地的素镯唤回,点化为几缕淡青灵流,一一送入手中玄剑。
“有人欲取你性命,费劲周章地往这些死士体内打入空寂咒,恐怕是要拿你作唤灵之用。”
“唤灵?”薛倾心中疑惑不觉间向这人走近,带他回神,自己与他仅有寸步之距。
薛倾一惊,忙后退。
男子未再言语,以手覆剑,引灵流攀上剑身。
“……”
薛倾看着灵流散着清幽微光,如隙中冷流般流入剑身,脑中忽地清明。
似乎,这才是这柄剑……原本的样子。
面前的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想什么?”
……!
薛倾回过神来,忙道:“没什么……”
“你虽凡体孱弱,但灵体充沛,乃为唤灵绝佳容器。”男子道,“我往你的剑中打入灵流,若有任何意外,它们会保护你。”
薛倾恍然,喉头哽塞几许,而后缓缓道:
“恩人……为何这般护我?”
男人为自己驱散怨念,现下又要以灵流入剑相护,薛倾并非顽劣之徒,此番作为,实在令薛倾动容,于是“恩人”二字脱口而出。
“并非全是为了护你。”
男子将剑递给薛倾,浓密的眼睫再次掩住眼底的波澜。
“这剑有灵术封印,破不开,为防万一,一旦封印破除,靠这些灵流,千里之外我亦能感知。”
薛倾竦然,这些年他随身常备的剑,竟藏了这样的秘密……
男子见他毫不知情的蠢样,无奈尝试着道:“你可记得,这柄剑是何人所赠?”
“恩人,此剑来得玄妙,乃是梦中陌人所赠。”
薛倾缓缓道,恍惚间,眼前几缕鹅雪纷飞而过。
眼前的男子、身旁的尸体、足下血污尽数被这鹅雪掩盖。取而代之的,则是无际的一色天地。
数年前,薛倾便是在这梦境中,遇陌人,得玄剑。
那时薛倾一夜未眠,无故于雪色天地苏醒,抬手捏上手臂。
不疼。
看来是梦。
本欲闭眼脱离梦境,却不想一双眼闭了又闭,竟是毫无作用。无奈只能再次打起精神环顾四周,寻找这梦中玄妙之处。
“待到山穷水尽处,才道是,飞雪终须尽……”
声色倦怠,悠悠吟唱,满是凄苦沙哑之意。薛倾恍然惊起,忙向前蹚去几步,高喊:“何人在此?!”
吟唱并未停落,将唱词翻来覆去地折腾:“待到山穷水尽处,才道是,雪落终须尽……万般不可期……”
“何人吟唱?!可是有心魔未解?!”
少年高喊,声色嘹亮,与这呕哑之声交织,听之竟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茫茫雪域间,有一黑影缓缓朝薛倾一步步行近,薛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