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不似来时一般好走,山上的许多地形都受到地震影响,或堵或断,等到他在夜色里走回了有水村的时候,只见有水村也受灾颇重,一部分房屋塌了,一部分房屋歪了,幸存者寥寥。
边越明放行李的那间屋舍塌了半边,好在行李没有被压住。他把行李拖出来,取出里面的水袋与薯坨子煮熟之后晒干做成的干粮。厄力早在一日前就全部消耗殆尽,他已经很饿了,还很累,很困。
月光照在他脏污不堪的身躯上,他喝了几口水,又就着水吃了好几块干粮。他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又从行李里翻出来一件衣服穿上。
然后他朝后一靠,就这么乱七八糟、疲惫至极地昏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如果不是饥饿唤醒了他,他一定还能继续睡下去。
边越明又吃了几块干粮,再喝了点水,接着他把小包袱放进行李里,背着行李,朝朱二家走去。
清水村的槐树歪斜,房屋十不存一,朱二家的房子也没有幸免,塌了几间屋子。
但他们还活着。
“你是什么人?等等……恩公!是你!”
孙喜儿发现了边越明。她头上缠着一圈布条,仿佛是受了伤的模样,但她站在屋下,朝屋顶方向递东西时,动作不见滞缓,看上去并没有伤得很严重。
她回身之时,看得远远的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停在远处,立时吓了一跳,手里攥着一块木板,大声问了起来。她的另一只手朝后一挡,是个回护的动作。她的身后似乎是大丫和边真。
但随即,她认出了边越明背着的行李——她亲手编的藤筐——神色立刻变得又惊又喜。
“恩公!”她叫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朝着边越明奔了过来,她眼里盈着热泪,紧跟着,一声大喊也从屋顶上响了起来。
“边兄弟!”朱二急急忙忙地顺着梯子跳回了地面,也朝边越明跑了过来,“你还活着!”眼泪从他眼里飚了出来,他几乎是狂喜一般地叫道,“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他这话并不是个问句。“边兄弟,我一直在找你!”朱二的眼睛底下好大的两个黑眼圈,他叫道,“自打那天我瞧见你放在院子里的那一背篓薯坨子,就一直做噩梦!边兄弟,你怎么能去绕道山?你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了!你怎么能不给我报答你的机会!”
他抓住边越明的手臂,像是生怕他能拔腿就跑,“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他道,“粮食够吃了!够吃了!咱们都能活得下去,边兄弟……”他哽咽着,终于是说不下去。
“我怎么报答得了你?”朱二哭道,“世上怎么会有边兄弟你这么好、这么傻的人!咱们非亲非故,你怎么就为我们豁出命去,做到这个地步?”
“恩公,你是哪儿受伤了?”孙喜儿颤声道,“你的脸上怎么有血?”
“边兄弟,你受伤了?!”朱二哭得泪眼模糊,听得孙喜儿这一声,连忙擦了把泪,也来看边越明的脸。
“是之前地震时磕到的伤。”边越明答道,“已经没有大碍了。”他看见了远处正走过来的大丫和边真,他们俩看上去也都好好的。大丫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边真也是。
“我只是顺路回来看一看你们。”边越明道,“你们都平安无事就好,我还有事,须得早些离开,这便走了。”
“不不不!”朱二只不肯放开边越明,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他道,“家里头有药,边兄弟,是你从绕道山上带回来的药,你受伤了,你不能走!”
“恩公,你是从山上摔下来了?”孙喜儿急切道,“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多泥?你究竟遇到什么了?你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了伤吗?”
“天都快黑了,边兄弟,你就是再急着离开也好好地休息一晚上!”朱二奋力劝道,“喜妹!喜妹!你先进去烧一锅水,大丫,你也去帮你娘的忙,小真儿,你去把草药找出来。边兄弟,你看你身上脏成什么样了,”他又劝道,“脸都黑得看不出来了!到时候你路上也难受,还不如在家里洗个澡,舒舒服服地再走!”
他说的话实在很有道理,边越明静了一静,道,“那我就不与朱二哥你客气了。”
朱二喜出望外,立刻道:“说什么客气不客气?比起边兄弟你为我们做的,这点事儿算什么?来,来,行李这么重,我来拿着!边兄弟,咱们进去!喜妹,水烧好了吗?边兄弟,你等等,我再去给你找一套衣服!”
他忙前忙后,把几盆热水端进屋里,出门前还要朝边越明问:“边兄弟,你真不用我帮忙?那你有事一定叫我,要是我没应声,你就大点声儿叫我!”
门关上了。
边越明把布条解开,把手浸在水盆里,丝丝缕缕的血浮在水中,有一点痛,但不是很痛了。有一些泥沙进了伤口,确实是需要清洁一番。他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