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梁导。”夏萤微微颔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与陈见苏擦肩而过,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带来的、室外微燥的气息。但她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挺直着背脊,像一阵风般径直离开了房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轻响过后,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
梁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陈见苏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啊,什么突发情况?”
陈见苏的视线从那扇关上的房门收回,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走来梁邺身边汇报,“明天原定B组拍摄的园林场地因为临时有政府接待任务,无法使用了,需要紧急调整拍摄计划,有几个方案可以定夺。”他将平板电脑递上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仿佛心里从未有过什么波动。
果真棘手,梁邺皱着眉思索片刻,快速做出了决策。
陈见苏正要离开时,梁邺叫住他,“你跟萤萤怎么回事?自从我接手这部戏开拍以来,你俩除了片场工作有交流,私下里跟陌生人一样不来往,一会你冷她,一会她冷你,有毛病啊?”
陈见苏僵硬地定在原地,面对他的盘问,始终没有回答,眼里一直重复着刚才那幕,她擦身而过时的冷漠与疏离,恰好说明了她一直都不在乎他的事实。
“有病的是我。”陈见苏垂头看向梁邺,“是我不自量力。等这部戏结束,我会申请避开与她有关的任何项目。”
梁邺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目送陈见苏快步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的拍摄安排虽有改动,但夏萤依旧顺利杀青,甚至还提前了一小时。
下午三点,夏萤乘保姆车回酒店,亚姐一早就候在大厅。
原定的探班计划因为工作繁忙泡汤,夏萤以为亚姐是特意来接自己回江城,谁知三人刚进房间,亚姐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套晚礼服扔给她。
“航班改成明天一早,傍晚有个酒局参加,你把衣服换上。”然后,她转了一圈,疑惑,“周文斌送的限量款包在哪?今晚就背那个包。”
夏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晚礼服扔去了沙发,“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提前说跟现在说有什么区别?”刘亚抱着胳膊叮嘱她,“电影的投资方刚好在苏州,点了名要你去这个酒局。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必须去露个脸。”
夏萤眉头蹙紧,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我真的很累,刚杀青,状态不好,能不能…”
“不能!”刘亚打断她,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夏萤,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周文斌赏识你,给你机会,但投资方才是掏钱的人!你不去,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你以为光有长相和演技就够了吗?人情世故一样都不能少!”
夏萤抿紧嘴唇,脸色苍白。她知道刘亚说得有道理,但这个圈子的应酬让她从心底感到厌烦和疲惫。在刘亚半是强迫半是劝说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换上刘亚带来的那件略显暴露的晚礼服。
但当甜甜拿出周文斌送的爱马仕包时,夏萤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我不背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倔强。
“为什么?这包多配你这身衣服!”刘亚不解。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背。”夏萤别开脸。她心里对周文斌只有感激和尊重,不想在这种充满交易意味的酒局上,使用他送的礼物,那会玷污这份知遇之恩。她随手拿起自己一个普通的黑色手包,“我用这个就行。”
刘亚拿她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夏萤赶往酒会现场。
酒局设在苏州一家隐秘的高级会所,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
夏萤像个精致的手办,跟在刘亚身边,对着一个个陌生的、充满审视目光的面孔挤出微笑,机械地举杯敬词,听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吹捧和暗示性的话语。
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夏萤借口去洗手间,短暂逃离令人窒息的包厢。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悬挂在夜空的月亮,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不过几分钟,手机响了,原以为是亚姐催来的电话,但夏萤接通后,才发现是甜甜,语气惊慌失措。
“姐!不好了!出事了!我听说…听说小王总晚上突然跑到咱们的拍摄现场,不知道为了什么,好像把…把陈见苏的脑袋给打穿了!流了好多血,现场一片混乱,人已经被救护车送医院去了!”
“你说什么?”夏萤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甜甜后面还说了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听清,耳边反复环绕着“流了一地血”。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皮肉骨头,夏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萤萤?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