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
    今夜,周文斌身侧有重要人物,夏萤与亚姐坐在圆桌对面,这个角度足够周文斌彻头撤尾地观察。

    作为入行不久的晚辈,夏萤没少敬酒,结束饭局时,已经喝得头晕眼花。

    没尽兴的几位大佬撺掇着去唱歌,周文斌却抬手回绝了,自嘲道:“年龄大了,身体吃不消。你们去吧,玩儿尽兴了,记我账上。”

    “周总大气,那我们却之不恭了!”

    转场又是新一轮推拉战,亚姐帮夏萤婉拒了平台方的邀请,直至包厢仅剩寥寥几人。

    “周总,您的车到了吗?”刘亚上前问候沙发里休憩的周文斌。

    “在北京,我一般自己开车。”言下之意,懂得都懂。

    “您不介意,我车上还有位置,可以送您一程。”

    “好。”周文斌没废话,灭了烟,抄起手边外套起身,擦过门边等候的年轻女人时,停下了脚步,“夏萤。”

    夏萤满脑子都是明日的行程安排,听见周文斌呼唤,方才回过神,得体地向他道别,“周总,您路上小心,再见。”

    周文斌没说话,盯着她有些呆板的脸笑了笑,直到刘亚走来轻轻拍了拍夏萤后背,“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周总跟我们一辆车走。”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刘亚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敏锐地观察着后座。

    周文斌微醺地靠在一侧车窗,闭目养神。

    夏萤则紧绷着身体,尽量靠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望着窗外流转的北京夜景。

    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内心。

    刘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和试探,“周总,今天真是谢谢您,还给了我们夏萤这么多宝贵的建议。这孩子悟性好,也肯吃苦,就是有时候太实诚,不太会来事儿。”她话锋一转,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说给夏萤听,“这年头,像周总您这样既有眼光又惜才,还这么绅士的贵人,可不多见了。”

    周文斌闻言,睁开眼,笑了笑,声音因酒精带点慵懒,但依旧保持着风度,“言重了。夏萤很不错,干净,难得。”他目光转向夏萤,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欣赏,“这个圈子里,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多。”

    夏萤感到目光落在身上,像被温暖的灯烤着,不烫,却让人无所适从。

    她微微侧过身,语气礼貌而疏离,“周总过奖,我是新人,要学的还很多。”

    刘亚趁热打铁,“可不是嘛!我们萤萤现在就是一门心思扑在演戏上。周总,您有什么好项目,可得想着点我们这孩子,给个试镜的机会就行,她肯定不让您失望。”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夏萤。

    夏萤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知道亚姐的意思。但她只是抬起头,迎着周文斌直接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认真,“谢谢周总。如果有适合的角色,我一定会努力争取,用能力证明自己。”

    周文斌是何等聪明的人,听懂了夏萤话里的坚持和那份不愿妥协的骄傲。他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兴趣和些许讶异。

    周文斌见过的漂亮女孩太多了,谄媚的、投怀送抱的、欲拒还迎的,像这样明明急需机会却把“靠自己”写在脸上的,倒是新鲜。

    他轻笑一声,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点安抚,“当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看过你这部戏的片段,很有灵气,不是空架子。”

    说到这,周文斌顿了顿,像是承诺,又像是单纯的欣赏,“有合适的本子,我会让团队联系刘亚。”

    这话说得体面又公道,给了刘亚面子,也全了夏萤的尊严。

    刘亚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夏萤也暗自松了口气,轻声道:“谢谢周总。”

    之后,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周文斌重新闭上眼,似乎酒意上头。

    刘亚达到目的后,收拾心思,开始回复微信上的工作信息。

    夏萤则重新望向窗外。

    车辆驶过繁华的商圈,高楼的光影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却照不进深处。

    她想起舅舅舅妈在小厨房里忙碌的温暖身影,想起正在长高的夏荣窝在上铺伸不开腿的窘迫,想起自己银行卡上离目标还遥远的数字……每一个都需要钱。

    她也想起刚才饭局上,周文斌确实言谈风趣,见识广博,举止有度,和亚姐所言一样,并非令人厌恶之人。

    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原则,舅舅一家的门面房很快就能盘下来。

    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时,就被她强烈的羞耻心迅速掐灭。

    钱很重要,但她不能把自己卖掉。资源很诱人,但她也想站着把它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