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法务约了明天午后签协议,李明远在看守所先按下手印后,东阳那边也撤销了刑事报案,但胶着的局面并无得到缓解。
回到家里,李明远仍旧一言不发。
正值傍晚,葛冉没心情开灶,拿钱下楼去了熟食店。
李游泡了杯茶递去茶几时,李明远低垂的头抬起来,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李游,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李游在对面的单人椅坐下,不知为何,他看着父亲愧疚的脸色,直觉他要开口的不是好话。
“简家说只要你分手,陪简然去美国一起念书,我按下手印的那份协议才会生效。否则,走民事赔偿起诉,我依旧是死路一条。”
天文数字如何赔偿?
李明远消极地想,除了只有他从天台一跃跳下,才可能换来家庭平安。
原来这份卖身契针对的是李游,出乎意料的人难以接受自己被父亲当出去,却又想不出能解决棘手难缠的更好办法。
他眼中有不可置信,失望地摇着头,“我做不到!”
李明远似是知道李游坚决的态度,抬起的头又一次垂下去,“是我拖累了你。”
这厢商量无果,李游也待不下去,晚饭没吃便离开了拥挤的家。
回到借住的安静小区出租屋,屋外忽而倾盆大雨,内心焦灼的李游坐在沙发里,满脑子都是与夏萤相处的点点滴滴。
明明他已经狠心拒绝父亲,深刻意识到对夏萤的爱,为何心里还会侵入一股难以承受的悲哀?
在这阵极度的不安与难过里,李游拨通了夏萤电话,但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躲得了一时的李游躲不了一世,醒来后的第二天,李明远站上了二十层高楼的天台。
阴绵的雨如石子打在李游脸上,他赶来时,葛冉已经报了警,却无人能劝李明远从飘摇的边缘走下。
葛冉见到李游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李游,算妈求你,救救你爸吧!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哪怕是跳下去死了,你以为东阳不追债吗?我们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心绪混乱亦恐惧的李游连忙扶葛冉起身,“妈,你先起来!”
葛冉一跪不起,指着几乎悬空的李明远煽动李游脆弱的心,“小游,那可是你爸,生你养你护你长大的人,难道就比不了你心里那点情情爱爱重要?”
“妈!”李游崩溃地吼着,“你们和萤萤对我都很重要,别逼我好吗?”
“不是妈逼你,是东阳逼我们无路可走!”葛冉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放手,“你知道吗?若不是简然从中疏通,你爸一定会坐牢的!他有了牢狱之灾,对你以后都不利。现在能有转机,都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因为简然她喜欢你!”
李游什么都明白,可他下不了残酷的决心,痛苦到流下眼泪,“可我厌恶她!”
不远处,被一帮救援围在命悬一线的李明远抹了把眼睛,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挣扎的妻儿身上时,内心再无对生命的渴望。
等李游模糊的视线撞见李明远惭愧的眼睛时,本能之下冲破人群赶过来,却没能有机会触摸父亲的手,甚至还听见他向后倒下时的那句歉疚,“李游,爸爸对不起你们。”
葛冉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冰凉的雨里戛然而止,无尽的悔意滚滚而来时,李游扑通一声跪地,濒临死亡的恐惧下,连心脏都忘了跳动。
一片混乱当中,天台边围满了奋身不顾的救援人员,直到跳下楼的李明远被一众人拉回之际,李游死过一次的心也没能恢复生机。
夫妻两都被送进医院,简然闻讯赶来病房时,李游正灵魂出窍地坐在走廊上的长椅。
短短半天,李游仿佛走完一生,更预见自己昏天暗地的未来,也逐渐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被俘虏又算什么?
但李明远一心求死保全家庭,葛冉与李游作为唯一能依靠的家人,已不能再失去曾庇护头顶这片天的大伞。
“叔叔阿姨还好吧?”
简然平静的关心在耳边响起时,李游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蛇蝎心肠,也从未真心希望李游摆脱困境,她要的不过只是掌控的快感罢了。
“我配不上你。”
“可我需要你。”简然在他身侧空位坐下,威胁口吻如通知一样平常,“这是我爸愿意给的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你父亲再出任何岔子,紧接就是葛冉阿姨。你妈对我很好,她如果走了,我会难过一会,但你会以双份的悔恨痛苦一辈子。”
李游冷冷地盯着她恶毒的脸,“我有哪里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地算计?”
第一眼心动对简然而言都是赏赐,以她的家世来看,李家算是高攀自己,她也一度认为尽在掌握之中,却在影院撞见他藏于身后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