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杰闽南话都被吓蹦出来,他没听清陈见苏嘴里叨咕什么,就看见他沉重的脸色随着忽而念出的咒语释然了。
大闸蟹啃了一半,愈发索然无味,陈见苏丢去了吴俊杰碗里,“我说你喜欢吃多吃点。”
“你放狗屁,你说的就不是这句!”吴俊杰朝卫生间方向神神叨叨,“喂,陈见苏,你是不是在想到底泡哪个妹子啊?你最近专注时经常会走神一会哎。”
埋在冰水里搓脸的陈见苏搓到整张脸白里透着红,搓到心里那股热浪渐渐平息进冰层下彻底封存,他终于可以抬起头平视镜中还算是个人的自己。
所以,陈见苏十九岁的生日会上,他叫了一帮班里和协会的女同学,以此证明他仍有接触其他异性的想法。
十一月二十七日,江城天寒地冻。
人多的聚会还是适合KTV,明显一帮人可以肆无忌惮欢闹,陈见苏也被宿舍几人涂了满脸奶油,连平时里最引人注目的那双眼睛也被糊住了。
人堆里的夏萤见状,翻出包内的湿纸巾赶紧塞给隔壁虎视眈眈的姜瑞师姐,“快去快去!”
作为最年长的前辈,在喜欢的人面前,姜瑞却束手束脚,还是在夏萤鼓舞之下闯进一帮人中为陈见苏撑腰,“你们下手真狠,闹也闹够了,给他喘口气吧!”
吴俊杰口里咧咧着不爽,“师姐,你又偏心,上回我过生日,你吊都不吊,虾米意思啦?”
周杨嗦着满手奶油笑话他,“还不是你长得丑,师姐不愿赏脸,有这工夫还不如多改改毕设思路!”
一串爆笑响彻包厢。
吴俊杰不服气,吓唬沾花惹草的周杨,“你这狗东西小心我大嘴巴乱说话啊!”
周杨摆手一笑,“又犯神经病。”
这阵嘻嘻哈哈里,姜瑞替视线不清的陈见苏擦走了糊在眼睛上的奶油,但要再继续擦下去时,却叫陈见苏伸手扯住衣袖。
“师姐,我自己来。”不适应这股亲密的人接过湿巾离开了包厢。
低头擦着脸上的奶油刚走到拐角,夏萤迎面撞了上来,她刚接了沈领班电话来前台取意外之礼,一瓶香槟差点连人一块摔去地上,还好陈见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你怎么走路的?”夏萤揉着额头吃痛,也朝他抱怨。
陈见苏听见是夏萤的声音,下意识松手推开,无防备的人踉跄几步才站稳,看在他寿星的面子上没有发难,但总觉得他最近对自己脾气很坏,好像她对他做过很恶劣的事。
所以,在陈见苏冷脸擦过自己时,夏萤气冲冲追上来,走在健步如飞的人身边质问,“陈见苏,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了?你怎么老是冲我发脾气?”
“搞搞清楚,是你撞的我。”他口吻冷硬,步子朝卫生间方向越走越快。
夏萤很清楚,即使自己没有马虎大意,陈见苏也不见得多待见她,甚至整晚除了收礼物时的那句敷衍的“谢谢”之外,她可以说就是一团空气,李游的人形挂件罢了。
“你把话说清楚!”踏上卫生间台阶,夏萤伸手拦住陈见苏去路,“否则以后我也随便朝你发脾气!”
威胁对陈见苏而言最无用,何况他此时恨不得离这个罪魁祸首十万八千里远,冲那张要跟他绝交的脸用最不在意的口吻点头,“随便你。”
脑海里闪过的是蓝眼泪竹林里汇合时的激动,是陈见苏挡着冷风将她安全送回酒店后的感激,她是除了自己、家人、李游之外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夏萤以为她与陈见苏早已经是坚不可摧的真朋友。
可事实上,是她一厢情愿,这块臭石头除了封心锁爱,还对友情视如草芥,根本不值得夏萤追上来问清缘由。
“陈见苏,我们绝交这是我最后一次祝你生日快乐,以后你再也看不见我了!”夏萤离去前又不甘心,愤愤不平地追加道:“因为我也讨厌你这个狗不理!”
那头飘逸的长发很快撤离陈见苏视野,他本该松口气的心脏却因为夏萤那段狠话收紧,神不守舍走到卫生间里的盥洗池台前。
陈见苏泼着冷水狠狠搓在糊了奶油的脸,可直到皮贴骨的脸上一尘不染,也掩盖不去他衣冠禽兽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