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眸沉沉地落在乔宁的脸上,皱眉肌拧成一团。
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嘲弄。
陈祈颂就是这样。
从不指明什么让他愉悦,什么让他恼怒,他只是静静地在一边凝视,用近乎平静的表情暗示一切心绪。
然后在被触怒的一瞬间落下致命一击。
乔宁懒得陪他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
“你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咯。”乔宁的嗓音难得的讥诮。
她攥着手,面上忍不住地划过一丝报复的微笑。
转过头,她对林怀川颔首,“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听见‘结婚’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乔宁自己也愣了一秒。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语气坚定了些,再次重复了一遍。
乔宁深吸口气。
虽然这是她刚才就做好的决定,但借此和陈祈颂唱一次反调还是让她畅快不已。
她想好了。
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陈祈颂和林怀川不过是跷跷板的两端,此消彼长。
如果陈祈颂一直以来捉弄嘲讽的对象结了婚,即使是骚包脸皮似城墙,也不能再玩什么‘妹妹’还是女朋友的顽劣游戏。
不过是三年婚姻,在户口本上落下一个离异的名号。
那又如何?
难道她还需要为一个以后没影的‘丈夫’立一个贞节牌坊吗。
用一个什么都不用付出的婚姻,换三千万和陈家的一个人情。
全天下都不会再有这么划算的交易。
乔宁的眼神坚定平和下来。
“你看他干嘛。”乔宁抿唇,“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怎、怎么会。”林怀川吓得点头哈腰。
话说出口,林怀川又觉得似乎驳了太子爷的面子,小心翼翼地扫一眼陈祈颂。
昏暗月色下。
陈祈颂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睫轻垂,情绪一如既往的无可感知。
覆着青筋的指节深深嵌入掌中的西服外套里,似乎是因为不满乔宁的顶嘴,脖颈和手臂上爆出青筋。
‘咔吧’一声,银色打火机在暗夜划开一道弧线,火苗在香烟上攒动的瞬间。
陈祈颂眸光冷而凌冽,嗤笑声抬手给她鼓掌,“乔宁,我要说恭喜吗。”
-
从那天后,乔宁很久没再见过陈祈颂。
日子安静平和到不可思议,一如陈祈颂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
甚至‘陈祈颂’三个字儿在乔宁的脑海里都像是上辈子虚无缥缈的名字。
仿佛根本就从未存在于她的世界。
乔宁认真练琴,准备巡演,在空闲的时候不走心地配合陈家筹备婚事。
一切都回到正轨。
再次听见陈祈颂的名字,还是从苏舒的嘴里。
苏舒哼哧哼哧地爬楼上来,把几盒快递‘噔’一下搁在桌上。
带着东西爬楼已经是设计民工虚浮体力的极限,她自己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大剌剌地躺进沙发,一边喝水一边环顾乔宁的出租屋,不由得感叹,“宁宁,你说你马上都是豪门阔太了,怎么还住这儿啊。”
“电梯都没有一个,提点东西上来都累得够呛。”
“室友都搬走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整租已经够好了。”乔宁把刚削好的果盘递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小刀拆快递,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响起,“你知道我的情况,钱我想省着花。”
苏舒插起一个苹果咯吱咯吱地咬,听这话慢吞吞地停下动作,试探道,“你还想着出国的事情呢……”
“我是觉得,叔叔阿姨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国内还有我和让哥我们这些朋友陪着你。”
苏舒察言观色,看乔宁的脸色沉下去,声音渐渐变小,“……你可以试着往前看。”
在乔宁的表情彻底木然前,苏舒打个响指,飞快地转移话题,“诶我上来的时候发现楼道的灯和扶手都换了诶。”
“我逮着巡逻的保安问了一下,这小区物业换成盛颂旗下的物业公司了喔。”
耳边猝不及防响起‘颂’字儿,乔宁愣了一下,像是从为自己虚构的世界被拖回到骨感的现实。
乔宁微滞,细长眉宇不动声色地皱起。
苏舒用隔壁肘戳她的腰,拐弯抹角地安慰道,“你哥哥对你也不错呀,你看还有好多人爱你,有的事情可以看开点是不……”
乔宁不爱提不愉快的事情。
苏舒对陈祈颂的事情不了解,不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乔宁的雷区。
苏舒的唇一张一合,可乔宁眼前升起一阵脑雾。
苏舒的嗓音顺着空气七拐八拐地传播,好一会才零零散散地落进她空洞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