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坟边被雨水冲垮的一小块土坡,满身疲惫和泥点,只想吃碗热汤面。他撩开塑料门帘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
江自横独自一人,坐在靠窗那张最旧但也最干净的桌子旁。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盘子——麟澈最爱吃的红烧牛肉,加了双份香菜和醋的凉拌三丝,甚至还有一碟这里并不供应、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糖醋小排。
店里没什么人,老陈在厨房忙碌,只有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吱呀呀地转着。
麟澈脚步顿了一秒,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到离江自横最远的角落桌子坐下,背对着他。
“一碗素面。”他对端着茶水走过来的老陈说,声音冷淡。
老陈哎了一声,目光在江自横那桌丰盛的菜和麟澈孤零零的背影之间转了转,没说什么,钻回了厨房。
不一会儿,江自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听见:“点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麟澈脊背绷直,没回头。
江自横继续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对老友说话:“帮忙解决点?浪费不好。”
他甚至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麟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回头,狠狠剐了江自横一眼,然后对厨房喊道:“老陈,面打包!”
他拎着那份装在简陋塑料袋里的素面,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江自横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落下。他没说什么,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拿起碗,开始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面前那桌明显过量的菜。
他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厨房里的老陈听:
“牛肉烧老了,火候太过。糖醋汁的酸甜比例也不对,太腻。”
老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嘿,小伙子,求和可不是这么个求法。”
江自横已经站起身,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远远超过了这桌菜的钱。
“剩的,麻烦处理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然后也离开了面馆。
门外,徐萍鬼头鬼脑地路过,目睹了麟澈怒气冲冲离开和江自横随后出来的全过程,也隐约听到了江自横那句“批评”。
他咂咂嘴,心里嘀咕: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是爱着呢还是恨干净了?看着跟常客似的,关键是……他居然真把那么一大桌菜差不多吃完了?不撑得慌吗?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心酸又好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