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谁是1?”
……
一声尖锐到变调的炸叫声刺得江自横都闭了闭眼,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
“没见过杀人用嘴的。”他揉了揉耳廓,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嫌弃。
“那家伙!居然是!1?!什么?!”徐萍的惊呼里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撼,“我一直以为他……”
江自横被这反应逗得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是我不像还是他不像。”他语调平缓,带着点玩味。
“他要是1……那你们……能和谐吗?”徐萍咽了咽口水,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要带你吗?”江自横倒是不避讳麟澈的这位朋友,有些人的纯粹是从内向外的。
徐萍吓得眼睛都突出了几分。
“呸呸呸,我可不是来跟你聊鬼故事的。我就是觉得吧,资本家的世界我不懂,但你们俩的事儿弄太复杂了。亲爱的们,你们俩是爱人!爱人啊!不是仇人……”徐萍苦口婆心,仿佛在劝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江自横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他想了再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隔着镜头,虚虚做了个拍徐萍肩膀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有些事儿,不是爱不爱的问题。”
相爱能抹去很多烦恼,让漆黑的夜晚有星光,让暗淡的湖光多春色,让雪白的肤色多红润。
却无法让钱包变厚度,让冷冬出暖阳,让世界变柔和。无法凭空变出船只渡人脱离困境,更无法让横亘在现实面前的巨石自行粉碎。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多活一天,多背负一件事,爱是很多,唯独不是□□。
“江总,如果相爱都不能解决问题,那世界就没有战友。你瞧我吧,虽然我跟那家伙一点事儿没有,但我们俩之间多多少少有点爱……”
江自横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友爱!友爱你能明白吗?不近视的眼睛戴什么眼镜儿,俩人一个死装味儿。”徐萍立刻高举双手自证清白,恨不得把“兄弟情”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江自横淡淡挑眉,不置可否。
“我跟他这么多年了,吵也吵闹也闹,不管咋样他忙起来我都给他做饭,他不忙我也去他家蹭饭。咱说白话的,前阵子他一拳头给我眼睛干淤青,他来我屋子里四仰八叉一躺下我还不是给他下面吃……”徐萍说到一半,对上江自横似笑非笑的眼神,猛地刹车,“我是说挂面!能吃的那种,粮食!你这人思想怎么……”
“我发现你这人不分黑白,全是黄色。”江自横嘴角噙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真实的笑意,摇了摇头。
“嘿!你这家伙。侮辱谁呢?轮得到黑白说话吗?”徐萍梗着脖子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
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迅速沉底。江自横看着屏幕里咋咋呼呼的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有你在身边……他会很幸福的。”
徐萍愣住了。他看得分明,对面那人垂眸前的一刹那,眼底飞快掠过的,是高高在上姿态里泄露的落寞,是尽在掌握表象下的失控,是沉默中几乎要刺破屏幕的、尖锐无声的高喊。
那情绪太复杂,太沉重,压得他一时忘了插科打诨。
他喉咙有点发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其实……有你在他才有能力感知幸福……”
江自横刚搬走那阵子,徐萍放心不下,硬是搬过去陪麟澈住了几天。
倒也没有预料的那么狼狈不堪、寻死觅活。麟澈依旧按时起床,出门,处理母亲留下的一堆琐事,甚至还能面无表情地跟他讨论晚上吃什么。
“其实有些人吧,天生就没有失去自尊的选项,他一起床就是人模狗样的,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徐萍叹了口气,像是回到了那段日子,“但其实眼睛里的红血丝,切菜时心不在焉割伤的手指,半夜起来喝水打翻在桌上的玻璃杯,还有灶台上那个因为他忘了关火而烧焦了的锅……都在那无声地控诉他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个看似平静无波的男人脸上,语气恢复了点往常的不着调,却又掺杂着罕见的认真:“兄弟啊,咱俩睡觉都朝上,哥们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相爱,不容易,相爱本身就是终点了,别的都是分叉路,别为了那点分叉的把毛囊都拔了,这不谢顶了吗就,多不值当啊。”
“我不朝上,我趴着。”
“……猎奇。”
江自横最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肩膀微颤,后来几乎是整个人靠进沙发里,笑得没什么力气,额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这笑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酸涩。
通话结束前,徐萍的声音再次传来:“别让那家伙知道我在这捅他刀子。”
屏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