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推门进来。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湿意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像能穿透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几乎空白的习题册,最后落在俞岫白脸上。
“学校打电话来了。”凌迟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月考,年级倒退一百二十七名。数学,物理,不及格。”
俞岫白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他垂下头,避开那道审视的视线。
“说话。”凌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压力。
“我……跟不上。”俞岫白的声音干涩。他无法说自己注意力无法集中,无法说那些公式和文字在他脑子里像苍蝇一样乱飞,无法说他一闭眼就是父母最后的样子和凌迟复杂的眼神。
凌迟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俞岫白完全笼罩。他拿起桌上那张画满红色叉号的物理试卷,扫了一眼。
“这不是跟不跟得上的问题。”他的指尖点在一道关于力的分解的基础题上,“这是基础概念模糊,注意力涣散。”
俞岫白猛地抬头,对上凌迟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斥责,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分析。
“你高三了,俞岫白。”凌迟放下试卷,语气平铺直叙,“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八个月。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重振俞家,连一所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俞岫白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不用你管!”他被激怒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考成什么样,是我的事!反正……反正你也只是‘监护人’而已!”
凌迟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你父母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看着你自毁前程的。”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俞岫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从明天开始,每晚八点到十点,我帮你梳理理科知识点。”凌迟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项商业决策,“把你的课本和错题本准备好。”
俞岫白愕然地看着他。凌迟要给他补习?这个日理万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要亲自给他辅导高中物理数学?
“你……”
“怎么?”凌迟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怀疑我的能力?我当年的理科成绩,教你现在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凌迟式的、强硬的介入。
说完,他不再看俞岫白脸上混杂着震惊、抗拒和一丝茫然的表情,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俞岫白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他看着书桌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又想起凌迟最后那个近乎专制的眼神。
恨意依然盘踞在心口,可另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些许无措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同抓住浮木般的松动感,悄然蔓延开来。
凌迟,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场以恨为名的战争,似乎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悄然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