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归来、再见


    血月当空,百鸟西行。河水倒流,裂缝再次归来。

    这百年来,变化的实在太多了。人界历经几番改朝换代,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旱灾。魔界浊气愈发浓稠,不再是魔修的大补,反倒引得魔修爆体而亡。冥界游魂承载不断突破上限,仙界飞升之路再无天才踏入,神界神树衰弱,妖界血脉混乱……

    如此混乱之际,凤族人早已受到指令,在莫梨谷等待凤族传人的归来。

    夜离收到白姝菥的密信,他混入人群中等待那个人的归来。

    莫梨谷的梨花再次绽放。夜离当年赌气般决定再也不来莫梨谷。可是三百年过去,时间冲淡了伤痕,夜离再次故地重游。

    他想白鸾凤时,便种下一棵梨树。

    直到如今,莫梨谷遍地都是梨花,只有地上抹不去的裂缝还在提醒着夜离:白鸾凤早已离去。

    要怎么面对白鸾凤呢?

    夜离不懂,他只想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他不敢有多的期盼,他害怕期待落空。

    一分一秒就如铁棒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头。规定的时间即将过去,乌云渐渐遮挡红月,也挡住了所有人的希翼。

    夜离胸口梗得难受,预想中的见面并没有到来,反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唇被他咬出一抹血色,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凤族人还未离去。凤族大长老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颤抖的手暴露出他的紧张。白色的外袍在夜晚中像是一层层幽灵,固执不愿离去。

    一声凤鸣划破天际。

    几乎是本能反应,所有凤族人瞬间虔诚跪地。口中吟唱着凤语,迎接着传人的归来。

    站在最末尾的夜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无数鸟类盘旋在空中,不断扇动翅膀,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

    下一秒,闪着金光的鸾凤从裂缝中冲出,他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傲视群雄。红月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显现出来,在鸾凤身后熠熠生辉。

    夜离的脑子轰得一下变成一片空白,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碎玉,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眼前的画面与回忆不断重合,大脑被蒙上一层雾,他愣愣地望着前方,根本反应不过来,沉浸在白鸾凤归来的巨大喜悦中。喜悦之余,他又忍不住想,这是真的吗?他会不会是在做梦?那个白发青年是白鸾凤吗?

    周围的欢呼淹没了他,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身边人自动避开让出一条路。夜离抬起头,白鸾凤低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湿意温柔地注视着他。

    夜离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他换回原形,褪下伪装,一身洁白的长袍被他那万年不变的玄色长袍取而代之。夜离仰着头一动不动注视着白鸾凤。

    还是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万千愁绪汇聚在心头,夜离张了张嘴,脱口而出:“你怎么长高了?”

    声音带着哽咽。夜离有些懊恼自己的愚笨。

    白鸾凤“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想伸出手抱住夜离,可是周围人的目光,让他不敢僭越。他揉了揉夜离的头,轻轻道:“我回来了。”

    夜离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像是被上了锁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泛着苦涩的酸水。

    白鸾凤变瘦了,也变高了。头发也变成白了。

    夜离情不自禁走向前,抚摸住他脸。仔细观摩,夜离才发现白鸾凤皮肤上淡淡的裂缝。

    夜离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他不敢想在这九百年里,白鸾凤遭遇了什么。

    这里不是聊天叙旧的好地方。夜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脑子里忽而浮现出一个念头:逃。

    于是,几乎是刹那间,夜离消失不见了。他落荒而逃。

    白鸾凤隐隐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他想去追夜离,可是身后的长老和族人还在等他。白鸾凤只能就此作罢。

    白鸾凤叹气,转头认真地望向大长老。不知什么时候起,大长老的鬓角生出了些许白发。白鸾凤突然对自己离去的时间有了概念。

    “祭坛开始准备吧。”

    “只等三天,莫欢台上一切了断。”大长老脸上浮现出向往与叹息。

    这一天,凤族凰族等了太久了。

    白鸾凤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白鸾凤了。经过地下世界的洗礼,属于他身上的契约一洗而空。

    凤族与凰族的计划在这百年来秘密进行。他们要以六界为盘,彻底斩断凤族凰族与远古神的契约。只待那时,凤凰涅槃重生,与神界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