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手持木剑,静立于梨树下。风吹动少年鬓间的碎发,也吹动了他烦闷的思绪。
他双眼轻轻一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的场景。
殿内檀木制的雕花宝座上,妖帝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简,纯白的玉简上浮现出此次妖界前往会试的最终名单。百年一次的六界联合会试即将开始,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未敲定。
“夜临怀的眼睛还未好……狐族分系的小辈还未到参试年龄,似乎只剩下他了。”
妖帝烦躁地揉了揉眉头。一阵响声忽而响起,扰乱了妖帝的思绪,她抬起头,表情有些诧然。
“阿离?”她望着突如其来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没人通报,是少年私自来见她。殿外的侍卫连个人都拦不住,看来需要好好整治一番了。
这是第二次神妖战争结束后,他们第一次私下见面。多年未见,少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但很快被女人冷漠平淡的眼神压下。
妖帝随意放下玉简,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夜离。
“你不应该来的。”
冷冽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殿内的氛围瞬间下降到零点。一旁的侍女紧张地低下头。
“母君。”
夜离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说话的重音落在了第二个字上。他望向妖帝,心中最后一丝期望消散,面对血浓如水的至亲,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
他们之间别扭奇怪的氛围不像母子,反而像是仇人。
妖帝随意地摆了摆手,殿内的侍女整齐划一、弯着腰退出了大殿并合上了殿门。
“砰——”
殿内一下变得幽暗起来,点点烛光闪烁着,照亮少年的模样。妖帝望着座下那张与神君相似的脸庞,不由得发出一丝冷笑,每当她看见这张脸就会想起那段令人作呕的时光。
夜离生得俊俏,本应是风情万种的狐狸眼中透露出一丝狠戾,眉宇间却显露出一丝包容的神性,二者杂糅起来意外的和谐,也意外的引人注目。
“帝下。”
在人前尚且维持着一分母子情,在人后——不知从何时起,夜离不再称呼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为“母君”。妖帝不想多见他,自然也不在意私底下的称呼。
“我说过,有什么事就让空影传话,不准擅自来见我。”妖帝靠在宝座上歪着头俯视夜离,头上的流苏跟随着动作摆动,纤纤玉指一下接着一下敲着扶手,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着。她盯着一言不发的夜离,心中忽感无趣,继而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说道:“我倒想听听,有什么事情需要孤的好儿子违背约定来求我。”
“我想要参加会试的名额。”
夜离两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没有任何铺垫,张口便扔下一个惊雷。
会试是由六界最神秘的组织——天机阁举办,时间长达十五天。各界的参试之人拥有不同的年龄限制且参与次数不可超过三次。当年凤族传人白鸾凤以一己之力连续三届蝉联榜首,像刷新野怪一样刷新会试,引起众人不满,天机阁才定下了这样的规定。
夜离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必须牢牢把握。
妖帝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嘴角刚扬起的笑意消失殆尽,眼中瞬间充满寒光,她没有开口说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夜离将腰杆直了起来,脸上表情没有变,双手依旧拱着。他再次重复道:“请求妖帝准许我参加会试。”
妖帝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片刻过后,妖帝才冷冷说道:“你倒是不客气,还挑了个好时间来。若是我不同意呢?”话语中充满了威胁。
她不由释放出一股灵力,空气中弥漫着压迫感。
夜离脸色泛青,额间冷汗流过。他强忍着不适,微微抬起头与妖帝对视。
“帝下,妖界没有比我更适合的妖选。”
灵力化作一阵寒风从妖帝处吹向夜离,吹得夜离宽大的衣袖呼呼作响,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夜离微微皱着眉,他身体微微颤抖,忍着不动,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阿离,你要以什么身份去参加呢?”妖帝软下声音劝诫,忽而想到什么竟捂着嘴笑了起来,“是以神、仙、人三界共同抵制的妖界杂种去参加?嗯?”
夜离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扑朔着,遮掩住那双墨瞳中翻涌着的情绪。不愧是他的好母君,知道怎么说话最扎人心。
“你以为两百年前的战争就那么结束了?不过是多方妥协伪装的和平罢了。这种道理,我想你应该是清楚的。”妖帝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夜离。“阿离,你屠的城可不是简单的一座神界城址那么简单,你屠的城可是上间与平间沟通的重要之地。”
妖帝走到夜离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