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的用随身的配剑将小鹿肢解,从鹿腹化开的伤口处接下一大碗鲜血,把它端到了白双双的面前,示意她喝下。
这地方基本找不到食物,水也是。这几天他们都是把雪捂化了喝的雪水,但是那水冷冰冰的,大多又不干净,喝多了很容易腹痛,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鹿血,解渴不说,还可以暖身,是好东西。
——但是白双双显然有点接受不了。
她目前还没到能接受茹毛饮血的程度,只能含泪婉拒阿飞的好意。
听到白双双拒绝,阿飞黑亮的眸子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自己端着一口喝净。
那双被寒风冻得苍白起皮的嘴唇被殷红的鲜血染上颜色,看上去倒是颇为可口。配上他那张被雪洗净的脸,更是好看。
被雪洗净——白双双看着阿飞,突然灵光一闪。
对哦!阿飞可以用雪把脸上的脏污洗掉,她不是也可以嘛!
白双双立即从外面抱回来一大片白雪,一边等待阿飞猎来的鹿被烤熟,一边把雪往自己脸上糊。
虽然一穿进来就在逃亡,路上也没个镜子之类的,但是。不管是这满头黏腻打结的头发,还是这黑乎乎的一身乞丐衣服,都注定了她现在的形象好不到哪里去。
她把冰冷的雪球捂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嘶……”
她笨拙地搓揉着脸上的皮肤。雪在体温下融化,冰水顺着指缝和手腕流下,带来一阵阵战栗。她努力地揉搓着脸颊、额头、脖颈,试图洗去那层厚重的、属于“江湖乞儿”的污垢和风尘。
冰水混着融化后变得浑浊的泥灰,在她脸上蜿蜒出道道黑痕,非但没有洗净,反而让污迹晕染开,显得更加狼狈滑稽。原本只是灰扑扑的脸蛋,此刻变成了灰一道、黑一道的“花猫脸”。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和脖颈,寒意顺着湿透的衣领往里钻,让她忍不住缩起了脖子,牙齿也有些打颤。
她这副模样,狼狈、笨拙又带着点不自量力的努力,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阿飞的目光终于从那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鹿肉上短暂地移开了片刻,落在了正跟雪水较劲的白双双身上。他黑亮的眼眸平静无波,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只是在看到少女搓得发红却越发显得狼狈脏污的脸颊,以及那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他便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专注于翻转着手中的烤肉。
只是,在跳跃的火光下,他那被鹿血润泽过的唇瓣似乎抿得更紧了一些。
时间在饥饿与寒冷的双重煎熬中变得格外漫长。当鹿肉外层均匀地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油脂在肉皮上鼓起细小的泡泡,浓郁的烤肉香充盈了整个山洞时,阿飞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用他那柄削铁如泥的剑——刚刚还用来肢解猎物——此刻却灵巧地切下鹿后腿上最柔嫩多汁、连着一点烤得焦脆外皮的一大块肉。
他没有看她,只是随手将那冒着腾腾热气、香气扑鼻的烤鹿肉精准地抛到了白双双脚边的干草堆上。鹿肉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白双双的心湖。
“吃。”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听不出情绪。但那块肉,在干草堆上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白双双愣住了,看着脚边那比她拳头还大的、滋滋冒油的烤肉,又猛地抬头看向阿飞。少年已经低下头,用剑切下另一块肉,沉默地吃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了一块石头。
白双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它拾起来,咬了一大口。刚烤好的鹿肉,没有任何佐料,还烫的她舌头都烫的发麻,但又舍不得吐出来。
她吃得毫无形象可言,脸颊鼓起,嘴角沾满了油光,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上也蹭上了一点炭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一部分是因为烫的,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得到一丝慰藉的酸楚——在这个陌生又险恶的世界里,这块肉,这个沉默的少年,是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她一边被烫得吸气,一边大口大口、近乎贪婪地撕咬着。胃里有了东西,身体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少女努力咀嚼吞咽的声音。
阿飞依旧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火光将他低垂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他仿佛没有听见身边那狼吞虎咽的声响,也没有去看少女那毫无吃相的狼狈模样,只是在她吃得太过急切,差点噎住而发出短促的呛咳时,他握着烤肉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随后,他拿起放在一旁、之前给白双双装鹿血的那个碗,走到洞口舀了满满一碗干净的积雪,放在离白双双不远的地上。冰冷的碗壁接触温暖的空气,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