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型的警示与防御阵法。光芒一闪而逝,将方圆数丈的范围笼罩起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又取出干粮和清水,递给谢汋云一份。
两人围着阵法中心一小堆林诩楠用雷火点燃的、驱散湿寒的篝火(虽在沼泽中生火需格外小心,但以此地湿度,加之阵法隔绝,风险可控),沉默地进食。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林诩楠严肃而疲惫的脸,也映照着谢汋云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侧颜。阵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危机四伏的沼泽,阵法之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这种极动与极静的对比,让林诩楠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他看向对面小口喝着清水(这次没喝酒)的谢汋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谢师弟,”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你……究竟是何人?”
谢汋云抬起眼,火光在他朦胧的眸子里跳跃,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青云宗外门弟子,谢汋云啊。林师兄为何有此一问?”
林诩楠盯着他,试图从那笑容里找出丝毫破绽,却一无所获。“黑风林的迷阵,之前的鳄龟……那绝非巧合。”
“哦,你说那个啊,”谢汋云恍然,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运气,都是运气。师弟我别的不行,就是运气一向还不错。师尊他老人家当年就说我……嗯,福缘深厚。”
“福缘深厚?”林诩楠咀嚼着这四个字,这解释苍白得可笑,却又让人无法反驳。难道世上真有气运如此逆天之人?他沉默片刻,换了个方式,“谢师弟似乎对此地颇为……适应?”
谢汋云环顾了一下四周漆黑的沼泽,笑了笑:“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存身。瘴气也好,毒虫也罢,不过是天地运行的一部分。见惯了,也就没那么可怕了。倒是林师兄你,一直绷得太紧了。”
他指了指林诩楠即便在休息时,依旧挺得笔直的背脊,和放在膝上、随时可以握剑的手。“弦绷得太紧,易断。道,有时候也需要松一松。”
又是这种看似随意,却隐隐暗合某种至理的话语。林诩楠眉头皱得更紧。他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勤勉刻苦,逆天争命,从未有人告诉过他“道需要松一松”。
“修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岂可懈怠?”林诩楠反驳,这是他的信念基石。
谢汋云喝了口水,望着跳跃的火焰,悠悠道:“逆的是水,还是你自己的心呢?水自东流,你非要西行,自然是逆。若顺水而下,欣赏两岸风光,或许别有一番天地呢?”
林诩楠怔住。这番话与他固有的认知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离经叛道。但不知为何,听着耳边沼泽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他紧绷的心神,竟真的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动感。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谢汋云却已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着他的酒葫芦,靠着背后的岩石,闭上了眼睛。
“林师兄,守夜辛苦。我先睡会儿,下半夜换我。”
话音落下不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
林诩楠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握紧了惊雷剑,警惕地注视着阵法之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今夜,注定漫长。而他对身边这位队友的疑惑,如同这沼泽的夜色,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