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夕阳把教室染成蜜糖色，林小满却觉得自己的手指比窗外的风还凉。

    她盯着练习册上被陆昭用红笔圈出的错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那道函数综合题她明明反复修改过三次，陆昭却还是皱着眉，在空白处批注：「逻辑跳跃，重做」。

    “小满，你还不走？”苏晓晓抱着保温杯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竞赛题，“陆昭今天留下来辅导你？”

    “他……”林小满刚要回答，余光忽然瞥见教室后门的身影——陆昭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打电话，背对着教室，修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她鬼使神差地放下笔，轻手轻脚走到后门，听见了他压低的声音：

    “……嗯，我知道她最近数学进步大，但沈彦今天又找她讨论题目，单独讨论了二十分钟。”

    “我不是不信任她，是我爸刚才又打电话，说清北的保送名额……如果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管不好，凭什么拿这个名额？”

    “她总说相信我，可她知不知道，我看见她和别的男生说说笑笑，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林小满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骤然停住。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安抚声，陆昭却忽然提高了音量：“我不是自私！我只是……怕失去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像是一个永远冷静的人突然被撕开了脆弱的一面。

    林小满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轻微的响动让陆昭立刻回头，对上她震惊的目光时，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满……”他慌乱地挂断电话，喉结滚动了几下，“你都听到了？”

    教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上。林小满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上周他帮自己整理错题时，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你进步真快”；想起昨天体育课，他为了给她买柠檬糖，跑遍了三条街；想起他每一次低头给她讲题时，发丝垂落遮住眼睛的温柔模样。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陆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怕你生气。”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怕你说我管太多，怕你嫌我烦……”

    “那你就能偷偷听我讲电话？”林小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陆昭，我也想知道，你和沈彦单独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我和沈彦只是讨论数学题！”她越说越激动，“你呢？你凭什么认定我和他单独相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陆昭猛地抬头，眼神里燃起她从未见过的怒火，“就是对他有好感？就是不在乎我？”

    “陆昭！”林小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讨厌你这样！你总是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觉得我需要你时时刻刻的保护，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需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陆昭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小满……”

    “我们谈谈。”她抹了把眼泪，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是你单方面的‘我觉得’，而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们觉得’。”

    陆昭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却被她轻轻躲开。林小满绕过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

    回到家，林小满把自己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是陆昭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小满，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明天去你家楼下等你。」

    「……我等你。」

    她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是气他，是真的被吓到了——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陆昭，那个连数学难题都能冷静拆解的陆昭，原来也会慌，也会怕，也会因为她的泪水而崩溃。

    可她更害怕的是，他们之间开始有了“隐瞒”，有了“猜忌”，有了那些原本不该存在于青春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