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包,走向会议室。
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任远舟在主位,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镜。
陈茂宇坐在他右边,嘴里叼着雪茄,但没点。左手小指翘着,像是在强调那个缺失的指节。
另一个是陌生面孔,应该是法律顾问。
没人站起来。
她也没在意,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任远舟开口:“沈总很准时。”
“事情拖不得。”她说,“李仲文刚才告诉我,电站支架倾斜,水泥不合格。我想听听你们的解释。”
陈茂宇冷笑一声。“施工方偷工减料,怪得了谁?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材料由他们自行采购,只要符合国家标准。”
“国家标准?”她看着他,“你把42.5标号换成32.5,也叫符合标准?”
陈茂宇脸色变了下。“你哪来的数据?”
“我有原始设计图,也有你们签过的材料确认单。”她说,“你换材料的时候,没想过高原风载?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塌?”
任远舟这时说话了:“沈知微,项目是你主导的,出了事,投资人负首要责任。我们只是配合方。”
“配合?”她看向他,“监理是你派人签字的,资金审批是你批的。现在倒打一耙?”
“白纸黑字写着责任划分。”陈茂宇拍了下桌子,“你要是不服,咱们法庭见。”
她没动。
心跳又加快了些。
记忆回响再次浮现。
画面是上周,在银行流水分析报告里,程雪阳圈出一笔转账:**五十万,从监理公司账户转到一家咨询公司,次日又转回陈茂宇妻子名下。**
当时她只觉得可疑。
现在明白了。
这是封口费。
她看着陈茂宇。“你说要上法庭,可以。但我建议你先查查自己账上那些‘咨询费’。比如上个月转给宏达咨询的那笔五十万,用途是什么?劳务?还是闭嘴的钱?”
陈茂宇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我不胡说。”她说,“我只讲事实。如果你真不怕查,那就现在打电话给你财务,把那笔钱的合同找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念一遍。”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任远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但没说话。
陈茂宇脸色铁青,手握成拳。
她继续说:“还有,今晚八点,《经济前线》要播一档节目,说这个项目是骗补。我不知道你们花了多少钱买这条新闻,但我知道,记者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未完工的电站。”
陈茂宇终于开口:“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她说,“我是提醒你,别把路走绝。这个项目要是塌了,死的不只是钱,还有人。你儿子上周不是刚参加完户外拓展?那种地方,一根支架砸下来,什么都来不及。”
陈茂宇呼吸重了。
他盯着她,眼神凶狠。
但她没躲。
三秒后,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这事儿没完。”他说。
他转身走了。
任远舟坐在原位没动,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下。
“沈知微,你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
“那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他说完,也起身离开。
会议室只剩她一个人。
助理推门进来,问要不要续茶。
她摇头。
走到窗边,外面城市高楼林立,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着光。
她摸了摸内袋里的U盘。
突然,手机震动。
是李仲文。
她接起来。
“沈总,我刚收到通知,工地被当地监管部门贴了停工令,理由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她问:“是谁下的令?”
“不知道。文件上盖的是住建局的章,但没人来现场说明。”
她皱眉。
这不是正常流程。
监管突然介入,往往意味着有人推动。
她立刻拨通许清和的电话。
“查一下青海住建局最近有没有收过来自第三方机构的‘风险提示函’。”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游戏,”她说,“才刚开始。”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空。
一片云慢慢遮住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