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没停,径直走近。“你怎么在这里?”
王明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他的手有些抖,指节泛白地攥着伞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东西要交给您。”
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时指尖冰凉。沈知微接过,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明忽然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感应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库里不能久待。”他说,“他们换了监控硬盘,但今晚巡检有二十分钟空档。”
沈知微皱眉。“谁换的?”
“茂宇集团安保部的人。”王明声音更轻,“昨天下午开始,所有原始记录都在清除。我……我在老板车上发现一瓶药,不是他平时吃的那种。”
沈知微目光一凝。“什么药?”
“降压药。成分不一样,批号也查不到。”王明喘了口气,“我偷偷送去了朋友的诊所化验,结果出来前,我就被停了工资卡,车子也被收回。我知道他们在找我。”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恐惧。“昨夜我躲在城东的老厂房,听见有人打电话,提到了‘灭口’两个字。我不敢回家。”
沈知微盯着他苍白的脸。“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您还在查真相。”王明的声音突然带上哽咽,“三年前医院招标的事,我开车送过陈茂宇去见一个人。那天他下车前,特意让我点燃车里的藏香。他说,那是‘规矩’。”
沈知微心头一震。
藏香。
她在陈茂宇办公室闻到过,浓烈刺鼻,混着檀木与某种辛辣气味。
她正要追问,王明却猛地后退一步,看向她身后。
“有人来了。”
沈知微迅速转身。远处通道尽头,一道光束扫过地面,是保安手电。
“走另一边。”她拉住王明的手臂,快步走向另一条出口。
两人穿过几排车辆,在拐弯处停下。王明靠在车门上喘息,额头渗出冷汗。
“信封里是我整理的时间线。”他低声说,“还有那天接送的录音片段。您一定要小心……任总那边,动作很快。”
沈知微点头。“我会安排安全屋。”
王明苦笑了一下,刚要说话,忽然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他整个人像被无形力量击中,缓缓滑倒在地。
“王明!”沈知微蹲下扶他,触到他后颈一片湿热。
她摊开手掌——血已凝成暗红。
王明瞳孔开始涣散,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沈知微贴近他嘴边。
“……钢笔……敲三下……”他断续吐出几个字,“藏香……烧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才签字……”
话音未落,呼吸停止。
沈知微坐在地上,抱着尚有余温的身体,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闭上眼。
心跳越来越快。
回响浮现——
王明死前最后十分钟。他在废弃厂房的角落拨通电话,声音发颤:“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保留录音……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是清脆的金属敲击声——钢笔点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背景里,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持续不断。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敲击声落下的同时,对方说了三个字——“处理掉”。
三秒过去。
回响消散。
沈知微睁开眼,手指仍贴在太阳穴上。
钢笔敲三下,是命令终止的信号。而藏香燃烧的节奏,是行动启动的计时器。
这不是陈茂宇能掌控的流程。
这是任远舟的习惯。
她起身,将王明平放在地,脱下外套盖住他全身。然后掏出手机,拨通程雪阳。
“王明死了。”她说,“就在地下车库。我需要法医立即到场,不走常规报备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人已经出发,十分钟后到。”
“还有,”她看着信封边缘露出的一角纸张,“我要最快拿到他胃内容物的毒理报告。他死前可能被迫服用了药物。”
“你怀疑是陈茂宇让人下的手?”
“不。”她声音冷静,“是有人借他的药杀人。真正的指令,来自更高处。”
挂断电话,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时间表,标注了过去七十二小时王明的行车路线。其中一条记录引起她的注意:前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他载陈茂宇前往市郊一处私人会所,停留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