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投标代表陈述。直到第七家厂商结束汇报,背景音中传来一句低语:
“这批过期原料,得按新批次录。”
另一个声音回应:“评分标准我已经改了,微生物检测项权重降到百分之五,你们的样本能过关。”
“陈总那边没问题吧?”
“他亲自打了招呼,评审组三个专家都是他的人。只要标书格式差一分,直接废标。”
“那沈知微那边……”
“怕什么?一个逃犯的女儿,谁会信她?”
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微却猛地坐直身体。
她让程雪阳倒回去三十秒,反复播放第二段话的背景音。
在空调风噪之下,有一串极轻的噼啪声——短促、断续,像是木屑在火中炸裂。
她立即调出怀表中的声纹图谱。
完全吻合。
“这录音不是在会议室录的。”她说,“是在陈茂宇的办公室。有人用远程接入的方式,把他的对话转接进了招标系统的后台录音流。”
程雪阳皱眉:“也就是说,真正的评审过程被人替换了?”
“不只是替换。”沈知微眼神冷了下来,“是从头到尾的造假。他们用预设结果反向修改评分标准,再通过技术手段伪造全程记录。所有合法程序,都成了表演。”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名字:陈茂宇、李兆丰、任远舟。
一条线,从陈茂宇连向李兆丰——原料供应与评分操控。
另一条,从任远舟连向药监局——监管渗透。
中间交叉点,正是那场被精心编排的招标会。
“他们以为抹掉一段视频、改几个时间戳就够了。”她拿起笔,在中央画了个圈,“但他们忘了,声音会留下痕迹。就像心跳,从来不会说谎。”
程雪阳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做?”
“明天上午九点,药监局召开季度通报会。我会把这份录音交给现场记者团。同时,启动对‘康衡咨询’服务器的司法协查申请。”
“风险很大。一旦他们察觉,可能会销毁更多证据。”
“那就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她将U盘插入加密设备,“先把录音拆解成三段,分别发送给三家媒体、两名独立审计师,还有一个在监管部门的朋友。”
程雪阳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匿名举报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沈知微停下动作。
“因为他也是链条上的一环。”她说,“也许他曾参与造假,但现在,他不想再背负别人的死亡继续往上爬。”
她合上电脑,望向窗外。
夜色沉静。
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残月,像一块未擦净的镜面。
她摸了摸胸前的怀表。
心跳平稳。
可她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六点,沈知微站在打印室门口等待证据副本输出。纸张一张张落下,她将其整齐叠放在文件夹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清和发来的消息:“记者已到位,直播设备调试完成。”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朝她跑来,手里挥着公文包。
她按下开门键。
男人冲进来,喘着气说:“沈小姐……请等一下。”
她盯着他。
“我是药监局法规处的。”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昨晚那份录音……能不能先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