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发现原始文件不见了。我问过,答复说是归档流程出了问题,正在补录。”他苦笑,“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原件。只要系统里的时间变了,一切都会跟着变。”
沈知微拿出怀表,翻开盖子。指针走动的声音与心跳渐渐重合。
她闭眼,再次沉入回响。
这一次,是更早之前的片段——
母亲还在清醒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嘴唇微微颤动,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
她想写字。
沈知微上前扶她,却被护士拦住:“医生说了,现在不能让她激动。”
母亲剧烈摇头,眼里泛起泪光。她张嘴,声音极弱:“药……不对……名单……”
话没说完,监护仪警报响起。一群人冲进来,推注射器,按压胸口。
抢救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最后,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沈知微跪在床边,握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
记忆到这里中断。
她睁开眼,额头渗出细汗。
“你还好吗?”顾南舟递来一杯水。
她没接,只是低声问:“抢救记录是谁写的?”
“当天值班的主治医师。”顾南舟打开电子系统,“名字是李维。”
“他人呢?”
“半年后调去了外地分院,去年辞职了。”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的签名,忽然发现笔迹有些歪斜,像是匆忙中签的。她放大图像,看到签名末尾有一道轻微的涂改痕迹。
“这不是他本人签的。”她说,“李维习惯用行楷,这一笔太僵硬。而且……”她指着那个“维”字,“少了一横。”
顾南舟皱眉:“你是说,连抢救记录都被替换了?”
“不只是替换。”沈知微声音冷了下来,“是重写。真实情况可能根本不是抢救无效,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抢救。”
顾南舟猛地抬头。
“母亲当时还有意识,她试图留下信息。”沈知微盯着那张监控画面,“但他们不给她机会。等她真正停止呼吸,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通知家属,而是去改时间、改记录、改死因。”
空气仿佛凝固。
顾南舟缓缓坐下,手撑在桌沿:“如果这些能证明……不只是为了掩盖药品问题,是为了掩盖谋杀。”
“不是谋杀。”沈知微纠正他,“是清除。她活着,就会揭穿QH-3的数据造假;她死了,还能被利用一次,变成‘成功维持生命体征到最后时刻’的案例。”
她站起身,走到打印机前,抽出刚刚输出的几页资料。
死亡证明复印件、监控异常分析、操作日志对比表。
她将这些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你要去哪?”顾南舟问。
“找程雪阳。”她说,“这些材料需要法律意义上的固定程序。另外,我要他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2019年4月18日上午九点,任远舟的行程记录。特别是他第一次接到‘患者死亡’通知的时间。”
顾南舟明白过来:“如果他在系统修改之后才被告知,那就说明……他是知情者,甚至是下令者。”
沈知微点头:“还有一件事。查一下那个护士长。她为什么愿意配合?有没有转账记录?家人有没有突然调动工作?或者……有没有人在那之后威胁过她?”
顾南舟记下要点,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你看到了那个戴口罩的人的小指缺失——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她看着监控画面,“而且他走路时右肩略低,像是旧伤导致的习惯性姿态。陈茂宇三年前车祸后做过肩胛骨手术,至今抬手受限。”
她停顿一秒:“我想见她。”
“谁?”
“那个护士长。她叫什么名字?”
“周素芬。已经退休两年,在城西养老院。”
“我现在就去。”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顾南舟起身,“至少让我陪你。”
“不用。”她拉开门,“如果她真被威胁过,看到医生反而不敢说话。我只是个普通访客,更容易让她放松。”
顾南舟没再坚持,只说:“带上这个。”他递来一部录音笔,“老式的,不会联网,也不怕被干扰。”
沈知微接过,放入衣袋。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屏幕。
那十七分钟的空白仍在循环播放。
像一段被剪掉的人生,永远无法复原。
但她知道,真相不在时间里,而在那些不肯闭上的眼睛中。
她转身走出档案室,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