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拎着一个药袋,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说,“等了很久。”
沈知微没动,“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
林浩走进屋,把药袋放在桌上,动作缓慢。“因为我签了字。那天晚上,我亲手调高了药量。我说服自己,这只是临床试验的一部分,不会有事。”他苦笑,“可她死了。而我,拿到了一笔钱,一笔能让我女儿出国治病的钱。”
许清和皱眉,“那你现在是在赎罪?”
“赎不了。”他摇头,“罪过不在钱,而在明知是错,却还是做了。任远舟找上我时,就说了一句话:‘你女儿活不过明年,除非有人替她排队。’”
沈知微喉咙发紧。
“我女儿有先天性免疫缺陷,需要骨髓移植。名单排得太长,轮不到她。”林浩坐下,手指摩挲着那只袖扣,“他说,只要我配合这一次,他就动用关系,把她排进优先名单。他还给了我这枚袖扣,说这是‘忠诚的证明’。”
程雪阳问:“后来呢?”
“她活下来了。”林浩抬头,眼里有泪光,“可我再也睡不着。每次闭眼,都是江女士最后看我的眼神——她没骂我,也没哭,就那么看着我,像在问:为什么是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原始用药记录的复印件,还有我当时签字的审批单。所有流程,都是任远舟通过董事会特别通道批准的。签字时,我以为只是常规调整……直到她去世,我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治疗,是清除。”
沈知微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颤。
证据链正在闭合。
林浩看着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要小心。任远舟留了后手——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他会让人相信,这一切都是你母亲自己要求的。”
“什么意思?”许清和问。
“他会放出一段录音,说她主动申请‘减轻痛苦治疗’,自愿放弃抢救。”林浩声音低下去,“那录音是假的。但他有技术手段,能让它听起来像真的。”
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她闭上眼,心跳加快。
黑暗中,声音浮现——
是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的对话片段,来自某个深夜病房。
“知微……别恨任何人。”
“妈妈,你说什么?”
“真相……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画面一闪而过。
她睁开眼,看向林浩,“你还记得她临终前,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话?”
林浩愣住,随即点头。“她说了一句话,只有我和值班护士听见了。她说:‘让知微看看我的手表。’”
“手表?”
“对。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背面刻着一行字。我没看清内容,但护士后来告诉我,那表当晚就被收走了,说是家属遗物。”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
她记得那块表。母亲从不离身,走后却再没见过。她一直以为是葬礼时弄丢了。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丢失,是被拿走。
而表背上的字,可能是最后一道钥匙。
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程雪阳追上去,“你去哪?”
“找陆明川。”她脚步不停,“他参加过母亲的葬礼。如果有人拿走了东西,只会是他。”
许清和喊住她:“等等!林浩说的录音一旦流出,舆论会立刻反转!你现在去要东西,等于暴露目标!”
沈知微停下,站在楼梯口,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那就让他放。”她说,“我准备好了。”
她迈步下楼,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一声比一声重。
程雪阳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林浩,你女儿现在在哪?”
林浩坐在桌边,握着那枚血色袖扣,声音很轻:“新加坡。五年没见了。”
程雪阳点点头,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启动B计划,目标:任远舟私人录音服务器。”
与此同时,沈知微已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副驾驶座上,那份用药记录静静躺着,最末一页的签名栏旁,印着一枚淡淡的红色指痕,像谁在慌乱中按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