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凝固在那抹刺目的红与白之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汹涌而陌生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炸开。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惊、茫然无措、深入骨髓的恐慌,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灼心般的刺痛。
“……云……瑶?”
她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身体先于破碎的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甚至忘了近在咫尺的裂魂狰,忘了体内依旧在肆虐的灵力,如同受伤的幼兽般,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爬向那个倒下的身影。
看着云瑶那张失去所有血色、呼吸微弱的容颜,看着她胸前那仍在汩汩流出鲜血的可怕伤口,云岫伸出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想去按住那伤口,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剧她的痛苦,动作僵硬而笨拙,充满了无助的慌乱。
她猛地想起自己怀里还有东西——小半块苏绾给的凝神玉,几株之前采集的、品相不好的止血草。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翻找出来,不管不顾地将那珍贵的、能稳定灵根的凝神玉塞进云瑶冰凉的手心,又胡乱地将那些草药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碎,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敷在那狰狞的伤口上。药汁混合着鲜血,弄得她满手狼藉。
她不懂医术,不懂高深的疗伤法诀,她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源于蛮荒求生本能的方式,拼命地想要留住这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裂魂狰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赤红的瞳孔再次聚焦,凶光毕露。它低吼一声,似乎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云岫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她眼中所有的茫然、慌乱、无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狠厉与决绝!体内的混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速度疯狂运转,哪怕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哪怕那脆弱的平衡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无妄剑感受到主人玉石俱焚的意志,发出低沉而充满毁灭气息的嗡鸣,剑身之上,混沌之光再次开始凝聚!
或许是云岫眼中那纯粹的、不惜一切的疯狂震慑了它,或许是云瑶方才那舍身一击让它消耗不小也受了暗伤,裂魂狰低吼了几声,庞大的身躯竟缓缓后退,最终不甘地瞥了云岫一眼,转身一步步退回了那黑暗的洞窟深处,气息渐渐隐匿。
威胁,暂时解除了。
云岫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收回盯着洞窟的冰冷目光,再次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云瑶。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云瑶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继续用那笨拙的方式,徒劳地试图止住似乎永远也流不完的血。
夜色彻底笼罩了沉魂谷,一轮冷月爬上中天,清辉寂寥地洒落,照亮了岩壁下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
云岫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变成了一尊石像。她听着云瑶那微弱却顽强持续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身体传来的、令人心慌的冰凉,脑海中反反复复,只剩下那道决绝地挡在她身前的白色身影,以及那声震耳欲聋的、护盾破碎的轰鸣。
她依然无法完全理解什么是“守护”,什么是“牺牲”。
但她无比清晰地知道,有些东西,从云瑶为她挡下那一击起,永远地改变了。
“云瑶……”
她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再次念出这个名字。
月光下,这个名字,连同这染血的身影,如同最深刻的灵魂烙印,刻进了她混沌初开的情感荒原,再也无法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