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将是学校的骄傲了。
老师对我的“懂事”感到欣慰。
只有我能品味这种“懂事”背后的酸楚。
级长在走廊外的墙报上开辟了“梦之地”专栏,大伙儿把理想的高中都写在便签上面,贴到专栏上去了。
客观而言,我并没有心仪的学校。但既然是展示墙,我作为全级前三,总不能驳了级长的面子,于是填上了一所很厉害的高中——市一中。
达不到全市前三百名,是进不去一中的。
我贴便签时,“顺道”在墙报前转了一圈,没有看见孟飞的便签。也许是他成绩太差,不好意思贴?这么想来,我好像从来没关心过他的成绩,不知道他的学习“糟糕”到什么地步。
“梦之地”专栏挂出来大约一周后,我在楼道上与黄恩——我的田径队队友“狭路相逢”。
她冷不防问了一句:“宝渝,你和孟飞是不是在交往?”
我的心随即漏跳了一拍。
从前我和孟飞的绯闻满天飞,同是二班的黄恩都不曾过问一句,怎么现在我俩退队了,交集少了,她反而“八卦”了呢?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小学同学而已。”我陈述了事实,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又被拿出来反复“鞭尸”。
真讽刺。
“哦……”黄恩点点头,对此没什么评价,表情倒像是有一丝无奈。
我当她只是好奇。
直到隔天,我路过二班外头,听见梁俊峰那个大嗓门在嚷:“何宝渝的正宫地位不保了,你们是没看见,孟飞天天追着黄恩跑。”
那一刻,我窒息了一下,眼泪瞬间蒙了眼。
孟飞……追着黄恩跑……
所以,他喜欢的,是黄恩这种灵动帅气,品学兼优的女生……
难怪黄恩会突然问起我和孟飞之间的关系,也许她在考量他的人品,看看他有没有“一脚踏两船”的嫌疑……总而言之,人家“郎情妾意”,“心心相印”,哪有我这个外人什么事……
原来,单恋一个人,除了心死如灰,还能有这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那天放学,我躲开了宁宁,躲开了家人,一个人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藏在草丛里痛哭了一场。
何宝渝,认清现实吧,和孟飞做朋友,只有友谊,才能够天长地久。
我努力把这份感情埋在深渊里,加以冻结。从今天起,我就是孟飞的好朋友,最铁的那种!这不,马上到他的生日了,我以朋友的身份送礼,应该没什么不妥之处。
我安慰好自己,一步一步,艰辛地从这片阴霾里走出去。
那注定是一个离别的冬季。
期中测试以后,学校在普通班里选拔了一部分有望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组建了“火箭班”,其中就有孟飞和黄恩。
一班在三楼,火箭班在五楼,我和孟飞相遇的次数,从此变得屈指可数。
有时候,我们在校道上匆忙相遇,他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可我听不得他谈起黄恩,总以“很忙,下次再说”的借口搪塞逃离。
他的生日礼物,我花了一整个周末去挑选,是一个磨砂黑的笔筒。
我本来想送钱包,但这种贴身物件,不该是普通朋友送的,我便弃了这个念头。
朋友,就该有朋友的样子。
我已经不会像两年前那么傻了,送个礼还约人到家里。
12月22号这一天,一个不能更平凡的周二,我提着礼物来到火箭班外,果然看见孟飞和黄恩在一起。
尽管他们在探究习题。
我的心猛然揪了一下,表情更冷漠至冰点。
没有这一层保护色,我该怎么守卫我这一点可怜的自尊?
“孟飞,出来一下。”我表现得落落大方,不再惧怕流言蜚语。
身正不怕影子斜。
孟飞见我来班上找他,十分高兴,放下手中的书就跑出来了。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一切在变化。
从前厌恶到骨子里的人,如今,我需要隐瞒爱意去仰望他。
“生日快乐。”我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没有感情,没有意志,以一种“了事”的姿态,抽身离去。
“谢谢。”孟飞的表情,思虑重极了,也许是第一次面对我的敷衍,他还有些不适应。
孟飞,别怪我心狠。
我们终归是要接受这种“距离”的,不是吗?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主动找他。偶尔替老师跑腿,我能远远地看见他,捧着书追着老师请教,有时候把老师问烦了,还合掌相求,主打一个脸皮够厚。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学的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