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清心殿的时候,又是一个夜色深沉的秋夜了。
玉屏不知何时和邢公公一起候在殿外,一见我出来就迎了上来。
我和玉屏一起往寝宫走的路上,原本走在我右侧稍后方的玉屏忽然对我说:“皇贵妃,清心殿很热吗?您的外衫怎么都被汗水湿透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刚刚我和弘昭殿下的对话,使我如此紧张。
我侧头看着柔和的月光下玉屏秀丽的小脸,蓦地有些不舍。
“玉屏,你如果和我分开了,你以后可不能忘记我啊。”我拉着玉屏的手落寞地对她说。
玉屏开始神色有些茫然,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动作略微瑟缩了一下。
然后有些害羞的半低着头,跟着我走了几步,又说:“我今天听说绿晚成闯大祸了?”
我听到这里,便知道聪明的玉屏已经猜到了弘昭殿下要给她许婚这件事了。
“是啊。惹得弘昭殿下非常不爽呢。”我故意用一种严肃认真的语气说。
玉屏又是一阵沉默。
“他会被打吗?”玉屏又问。
我感觉有些好笑,转头看着玉屏。“怎么,你要替他挨打吗?”
玉屏撅着嘴又不吭声了。
我见玉屏真的有些不开心,才笑着对她说:“绿晚成跟个小狗熊似的,皮糙肉厚的。打一顿死不了的,上午打了他,他下午就活蹦乱跳的了,你别太担心。”
玉屏还是低着头,她轻声问:“一定要打吗?”
我猛地感觉,有些酸涩,又感觉有些欣慰。
没家的绿晚成,终于也有人疼了。
这个事实让我万分感慨。
“绿晚成破坏了军规,肯定是要受惩罚的,要不然左潇就没法管理三军了。你也别太担心,晚成从小就是十字坡军营里最皮实最抗揍的孩子,打一顿不碍事的。”
玉屏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我却注意到她眼里的泪光。
“你怎么哭了啊,哎呦。”我用夸张的语气打趣她。
玉屏撅着嘴,哼唧哼唧地对我嚷嚷着:“你别笑我了,我再也不理皇贵妃了...”
说完,她便像个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地跑到了我的身前,和我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我看着不远处玉屏纤细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不清楚绿晚成和玉屏这一段脆弱的婚姻可以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弘昭殿下能继续忍耐绿晚成生活在他眼皮底下多久。
甚至,我都无法拿的准,绿晚成在这重重的压力下,还能忍受多久。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弦。
这张弓已经张到无法继续拉动的程度了。
到目前为止,这个故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紧绷。
从西南前线的战况,到前朝复杂的局势,到三军里纠葛的关系,到古绿柏坡国和北青安侯国还有乐铠族及南青简州国的恩怨,所有的一切关系,都仿佛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位置了。
而我的位置,则是那个在这跟紧绷的弦上跳舞的死亡舞者。
我的每一步,都看似机关算尽,却是步步危机。
任何不够谨慎的一步,都可以置我于死地。
但是,这不代表了假如我的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正确,我也可以侥幸存活下来。
毕竟,步步正确,不代表路径正确。
路径正确,不代表结果正确。
也许,这个世界,只有全知全能的神,才能真正的做到完全正确的活着吧。
(九十八)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讳默如,二探御医,誓要水石穿
我和玉屏还未进入寝宫,就见到采七和一帮小婢女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
“采七,你们在干嘛呢?”玉屏远远地喊了一声,几个小婢女这才四散。
采七蹦蹦跳跳地来到我和玉屏身边,对我俩说:“皇贵妃,玉屏姐姐,据说弘阳公主也中了血咒了。”
采七的话让我的心里一紧,“什么?”
采七这才和我说,原来弘阳公主昨日因为一天吃了十八碗饭,被大婢女阻止她继续进食,她一气之下把从小服侍她的大婢女赶出了宫,还威胁说如果继续在宫里见到她就要打死她。
伺候了弘阳公主十多年的大婢女伤心无奈之余只能收拾行囊离开了皇宫。
“宫里的人都说弘阳公主是中了血咒的诅咒才会这样的,还传言说之所以这次血咒的诅咒如此凶猛,是因为弘昭殿下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所以他的兄弟姐妹接连遭遇不幸。”
我沉默着倾听着采七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却开始琢磨了起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