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去宅中各处寻来不下十数条竹竿,尽皆清洗干净,用麻绳在东园近后院处搭起晾架。
这东面两花园由一条溪流贯通,他却不用溪流中的水,而是取来一个大木盆,亲自挑水注满。
虞音搬来两把竹椅,慵懒地倚在其中一把,双腿闲闲搭在另一把上,信手拈着蜜饯,看思鸿前后忙碌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惬意,极是受用。
但见思鸿先将所有衣裙尽数悬于竹竿上,虞音远远唤道,“还没洗呢,你挂起来做甚么?”
“先让衣裙自然垂顺,顺便看一下哪里需要清洗。”思鸿边理裙裾边答,“若只沾了尘灰,便用温水轻浣即可,免得洗坏,伤了衣料。”
虞音听不到半截,早已不耐烦,“啊,你倒是专业。”
思鸿听得夸赞,精神更振。待所有裙子挂妥,木盆中温水已备,便逐件检视清理。每每洗后他不用力绞干,只轻压去水,便将湿裙子悬回原处,任其风干。
洗至第三件时他才发现,原来这差事并不难,心中暗道,
“这些裙子都干净的紧,多数是途中压出褶痕。看来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完工,届时到了正午,刚好晾晒,还不能晒太久,待水汽稍散便要转去阴凉的地方。”
虞音又问道,“你怎么不绞干水再晾?”
思鸿回道,“这料子极是矜贵,若使劲绞拧恐伤纹理,到时你穿就走形了。”
“喔。”虞音吃下两颗蜜饯,又道,“我平时倒没在意这些。”
思鸿向她这边笑道,“既然要做,便要做到最好,主人的裙子怠慢不得。”悬起手上那件,续道,
“这些裙子都很干净,比想象中好打理许多。”说着又凭空嗅了嗅,只觉周遭已尽是听风崖的香气。
“嗯。”
待洗到第六件,虞音又问他,“是不是该换水啦?”
其实盆中清水尚净,但为让她看得舒心,思鸿仍来回跑了七八趟,将木盆重新注满,之后每洗过五件裙子,便换一盆。
如此直忙到巳时末刻,方理毕所有衣裙。
他用卷起的衣袖擦了擦额间,来到虞音身前,望着她憨憨一笑。
虞音抛了颗蜜饯给他,“此地唤作雪诺城,可此时气温倒与江南没甚么差别,冬天可下雪么?”
思鸿应道,“冬天是下雪的,而且雪很大,往往积数日不化。”
“喔。”虞音顿了顿又道,“听风崖却少见这般雪景。”
思鸿笑道,“主人今年冬天要在哪里酿雪水?我们一起酿好不好?”
“如果这里雪很大,那自然在这里比较好,主要看你甚么时候办完事呀。”虞音轻抚裙裾,忽又拍了拍膝头,思鸿会意,蹲下身替她捶腿。
“那钱塾捻的底细,昨日可曾问明?”
思鸿手上不停,回道,“昨日来时身子发冷,头昏脑涨,倒是忘记问此事了。”
虞音斜睨他一眼,轻笑道,“那你来这里做甚么的?”
“我晚间确是好了许多,但见众人都已歇下,今早…今早…”思鸿想说今早原是要问清楚的,可却没说上话。
“怎么?那你是在怪我了?”
“不敢,不敢。”思鸿低声道。
“是不敢,还是没有?”虞音问道。
思鸿回道,“是没有。”
他见虞音听到满意的答案这才作罢,又道,“横竖要休养三日,即便我今日问清楚那也无用,到时去看看自会知晓,主人你随不随我去?”
“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随你去的,不然你把我供在这养着?”
思鸿被她逗笑,唇上痛了下,说道,“那也未尝不可。”
虞音轻拍他后脑,又道,
“说起查案,你近来武功怎生退步这般明显?还不如咱们见面时呢。那日狄万里出手,你为何不躲?我记得你轻功不差的。”
思鸿听后一惊,回道,“他…他出掌太快,我刚要躲便中了一掌”
虞音想了想,连自己也未必是那人对手,确实有些难为他,说道,“平日须勤加练功,你庄上武学典籍这么多,为甚么不练?”顿了顿,又道,
“你不好好习武,以后怎么做我仆从?人家都带着武林高手在身边,你却还要我来保护,虽然我也不介意。”
思鸿听她这么说,心中甜暖,不由又是一笑。可方才已经把唇上伤口弄裂,此时更是流出血来,
“哎呦!”他皱着眉紧紧闭了下眼睛,极是痛苦。
虞音急忙移开双腿,扶他坐在对面椅子上,查看他唇上伤口,温言道,“又流血了,怎么咬的这么严重,我去给你配…”
她话说一半,忽然见到那伤处的齿痕,并非是思鸿的。
晨间时较为严重,是以她没看清,此刻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