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的事
要找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少年张着双目,好像濒死的人叹出最后一口气一般轻声说,“饶过我,我带你们去找。”

    话音未散,他的眼前忽然一眩,整个人已被一柄陌刀卷住衣领,挑在半空。

    裴九的眼睛仍然只是张着,任由院子里的惨象映入其中。尸骨横斜作陇,鲜血汇流成渠。

    裴家的族人已都倒下,杀人的凶手却还站着。

    凶手共有三人,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前面的是个羽林军士,手举陌刀;后面一人身穿官服,另一人全身蒙有黑纱,唯露出一双雪白的手,手中提着一柄同样雪白的剑。

    穿官服的人上前一步,踏住裴矫那丛金色的长发,冷笑道:“都说裴家的小公子脑袋不灵光,这不是挺聪明的么,还懂得求人饶命。”

    发丝绊住他的靴子,他一脚踢开,接着说:“不似你的爹啊娘啊、哥哥姐姐,只知道争先恐后地求死。”

    裴九在刀尖上静静地看着他,说:“我不想死。”

    穿官服的人就拍了拍军士的肩膀,笑道:“听到没有,裴小公子怕死。还不快放他下来?”

    军士说:“好。谢大人。”

    那柄一丈长的陌刀就忽然撤了回去,掇在地上。裴九摔在刀首旁边,溅了一身的血。

    谢钦踏着血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烟消云散。他冷冷地道:“东西在哪里。”

    裴九低着头说:“……书房。”

    “书房?”谢钦的眉拧起来,“你以为本官很好骗?”

    裴九说:“……不好骗。”

    谢钦扬起靴子,将白衣的少年踢翻在地上,叱道:“那你哪里来的胆子骗我?本官早已命人将书房翻找了八九遍,哪有什么东西?”

    裴九的声音已几乎微不可闻:“我家的东西,你们当然找不到……”

    身侧一寒,陌刀又悬在他的脖子上面。那个羽林军说:“带谢大人去找。”

    裴九没有动。

    军士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要自己进书房。”裴九说,“你们谁都不许跟着。”

    谢钦又是一靴,踏在裴九的肩膀上。他道:“你以为我们不明白?你进了书房,就要找暗道逃走!”

    “书房没有暗道。”

    “那你又为什么不敢让我们跟着?”

    “我……”裴九方要说话,浑身忽然一僵,一道新月般的银光从他面前缓缓飘来,轻轻地落在他的双膝上,又慢慢地散去。

    他的膝下,这才流出一股鲜红的血。

    血是滚热的,他的双腿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冷。那个身披黑纱的人已走了过来。

    那人浑身上下连同头脸、手脚全都蒙在纱里,走起路来仿佛幽魂飘荡,分不出是男是女、是鬼是神。

    那人一边走,一边将白剑放回鞘里,淡淡地说:“现在他跑不了了。”

    听嗓音是个年轻的女子。那道月亮般雪白的柔光,就是她的剑光。

    裴九望了她一眼,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他像一条小蛇一样,反复绷紧全身的每一片肌肉,双腿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哈哈,的确是好法子。”谢钦笑道,“裴小公子,本官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了。请移步书房吧。”

    他顿了顿,又冷声道:“爬着去。”

    从院子到书房的路并不远。裴九在更年幼些的时候,常常因为闯了祸而被父亲捉到院里打手板,每到这时,他总是趁机逃走,只要十一二步就能奔进书房寻求长兄的庇护。

    如今他却已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第一次意识到家里的门槛原来有这样高,他的双腿有这样沉重。一只小小的蚍蜉越过他的指尖,像一颗梅红的痣。

    那个身覆黑纱的女人,手指上就有一颗这样的痣。裴九想。

    谢钦眉眼柔细,更好辨认。

    至于那个姓卫的羽林军士,陌刀功法尤为独特,如再相见,他一定可以认出。

    届那时,他必要用这三个人的头颅,祭奠裴氏的父兄。

    他爬入了书房。画门紧紧闭上,过了很久,又忽然打开。

    裴九倚坐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刺鼻的墨香从竹片间散发出来。

    “没想到你竟真能找到裴矫的罪证!”谢钦一边笑,一边大踏步地走过来,双手还未伸出,面前白影一晃,竹简就已挑在那女子的剑尖上。

    “月姑娘。”谢钦有些不悦地道,“这份罪状还是先交给本官,待中书省辨别真假后,再上呈积善宫不迟。”

    “太后懿旨,”女子道,“一旦搜出裴矫勾结谋逆的秘信,即刻呈递,绝不能过第二个活人的眼睛。”

    她稍稍偏过了头来,接着道:“谢大人还要看么?”

    谢钦不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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