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爬墙,小狗见鬼
缩回去。

    崔疑却忽然道:“不要动。”

    穆辞川一抬头,便见那轮很圆的月亮之下,那个白衣的人将双手轻轻一撑,像一只逐鱼入水的白鼬,朝着他投过来。

    他的眼前、心里,立刻白花花一片,胳膊胡乱一揽,好在揽中了对方冰凉的衣袍,使劲将他的肩膀、胸膛都抱在怀里。

    而后“砰”的一声重响,崔疑的双腿砸在了地上。

    好在那是一双本就坏了的腿,使他不至于痛到哭叫。

    他只是很惊诧地望着穆辞川,道:“你不是说会接住……”

    话音未落,远处的几丛灯火晃动起来,值夜的部曲听见动静,喊到:“谁在那里?”而后便是一串很急的脚步声。

    “是我。”崔疑放开声道,“不慎跌了一跤,你们不必过来。”

    “崔小公子?您什么时候来的?”脚步声停顿片刻,又响了起来,部曲道,“沈大人方才传来急令,今夜一切幕宾不许出入衙署,请您回去。”

    “你装什么装呢。”眼见威胁无用,穆辞川一耸身,将崔疑扛上肩膀,道,“卷宗在哪里。”

    崔疑指了指那座顶有鸱尾的石阁。

    两人一路被部曲的红灯笼撵着,闯进了石阁。一楼十分宽敞,空无一物,唯有一支楼梯架在东侧的墙角里。

    “什么人!官衙重地,滚出去!”梯上传来守阁人下楼的声音,掌中铁棒敲得石头墙面铮铮作响。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崔疑轻声道:“下去。”

    穆辞川这才注意到,楼阁西面还有一道通向地下的石梯,尽头幽暗一片,一股墓穴般的寒气从那里渗透出来。

    “这底下是……”

    “不要问。”崔疑冷冷地道,“下去。”

    两个部曲已要追到眼前。穆辞川把心一横,扛着崔疑跳下了楼梯。

    地下的寒气实在逼人,光线又晦暗不清,他的步子逐渐慢下来,身后却没有了部曲追赶的声响,只能隐隐听见二人交谈道:

    “崔小公子到楼下去了?”

    “我听到走路声了,不只他一个人。妈的,我下去看看!”

    “你要去那里?算了吧,下面又没有出路,我们在这儿守着就是了。”

    穆辞川听得心里纳闷,甫一走到底,就沉声问崔疑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不肯追下来。”

    “哦,也没有什么。”四周太暗,崔疑从腰带上拆下一截夜明石的带板,举在面前,放出幽幽的荧光。

    借着微光,穆辞川看出自己的身体正挤在两排高架中间,架上摆满了大木箱子,箱口都盖有棉被,好像豆腐坊一般。隐约还有些发酵的气味散进他的鼻腔里。

    崔疑说:“这是殓房。”

    穆辞川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要倒竖起来。

    “那这些箱子里……”

    “悬案未决,冤魂未定。”崔疑凑到他耳朵边上,诡声道,“一只箱子,一具死尸。”

    “啊!”穆辞川正巧踢中了一只木箱,发出一声响,他的人便像个受惊的小狗一样原地弹起。木架刮破了衣服,一粒东西从衣袋里漏了出去。

    “呵,你在害怕?”崔疑被他一颠,也跌到了地上,轻笑道,“你不是曾说,刑部的死人都不如你可怖么?现在胆子怎么这样小?——唉呀,这是什么?”

    “你不要笑我,快想想怎么出去。不如还是我去同他们打一架……”穆辞川粗喘了两口气,才算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崔疑,后半句话却噎在了喉咙里。

    崔疑倚在那些箱子之间,一手擎着夜明石,另一手捏着一粒黑邃的小东西,望着他。

    是那枚青兔铜符。从穆辞川的衣袋中掉出来,被他捡去了。

    “这是南衙十二卫的兵符?是张勉送给你的?”崔疑仍然在笑,目光却比箱子里的死人还要森寒,“方才还说你胆子太小,看来是我错了,你的胆子实在大得很。”

    “还给我……”穆辞川伸手去抢兔符,却被崔疑一转手腕躲了过去。

    他那双灰茫茫的眼睛被夜明石映得泛出碧色,静静地望着穆辞川:“我道你为什么敢同我对着干,原来是手里有了兵。”

    “与你没有关系,”穆辞川怀揣兵符,本就心里不安,被揭穿后立刻涨红了脸,小声道,“又不是给你的。”

    “蠢狗。”崔疑冷笑一声,“被人骗了都不自知。”

    穆辞川道:“你说什么?”

    “南衙禁军早在今上继位之时就已裁撤,兵符更是一文不名。张勉是看你不通时事,拿这种东西来蒙你的。你若仍旧想要……”

    他二指轻轻一弹,兔符就从那玉觿般的指尖飞了出去,叮当一声,正落在那只木箱里,沿着盖箱的棉被滚进深处。

    崔疑翘着唇角,接着道:“自己去捡吧。”

    言毕,他就双手一叉,双眼一阖,不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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