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导演拍拍他的肩:“明天开始你就是中年高远了,珍惜现在这张年轻的脸吧。”
江逐青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看了看:“这张脸不珍惜也罢。”
从进组开始,他就是一张毫无美商的糙汉脸,头发油腻腻的,脸上也灰不拉几的。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有点后悔没听导演的话了。
这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糙汉脸还不如昨天呢,昨天好歹年轻啊。
偏偏中午的时候,陆停云问他拍摄进度,他一个秃噜嘴给说出来了,陆停云抑制不住好奇心,非要看看。
江逐青拗不过,只好钻进保姆车里,打开了视频通话。
他本来破罐子破摔,做好了迎接嘲笑的准备,结果看到对面的脸,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面的陆停云跟他一样胡子拉碴,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沧桑极了。
这下好了,他俩一个比一个糙,谁也别笑谁。
“你脸上那个是疤?”他勉强收住笑容,仔细研究陆停云的脸,“这角色最后还毁容啦?”
“惨吧?”陆停云摸了摸脸上像蜈蚣一样凸起的疤痕,“后期毁容了,还瘸了一条腿。”
江逐青眨眨眼睛:“瘸的哪条腿?我这角色也瘸了条腿,右腿。”
“我是左腿。”
江逐青打了个响指:“正好互补,俩人能凑出一双好腿来,到时候剪个视频,就叫‘瘸腿夫夫’。”
陆停云笑道:“能不能取个好听点儿的名?”
“好听的?”
说起好听的名,江逐青忽然想起他家苍耳了,这名还是陆停云取的,虽然陆停云本人并不知情。
“大宝贝,跟你说个事啊,”江逐青神秘兮兮道,“我给咱俩养了只狗,等你拍完戏就能看见了。”
“什么时候养的?”陆停云诧异道,“叫什么名字?”
“就前段时间,叫苍耳,”江逐青提醒他,“是一只小土狗,你还夸可爱来着。”
“我夸过可爱?我怎么不记得?”陆停云有点茫然,“哪天的事?”
江逐青继续给他提示:“咱们抓小螃蟹那天,农家院里那只摇尾巴的小狗。”
“你把那只狗弄回来了?”陆停云恍然大悟,算了一下时间,“已经两个月了?我怎么今天才知道?”
“因为想训练出来给你个惊喜,但一直训不出来,”江逐青实话实说,“它巨笨,乔乔说可能智力有点儿问题。”
陆停云道:“听没听过那句话?孩子是越养越顺眼的,养着养着就会发现,孩子还是自己的好。”
“老公是别人的好?”
“……没有这句。”
“那就养养看吧,”江逐青点头,“等你拍完戏来我家,让它认认你。”
“公的母的?”陆停云问,“在农家院的时候我没注意看。”
“公的吧?乔乔说是公的。”江逐青有些不确定。
“你没看看?”
“没有,我不会看。”
“就看它肚子下边。”陆停云忽然用手指按了按假发套。
“痒吧?”江逐青看着那个头套都觉得闷的慌,“找个带尖的东西戳一戳。”
“没事,现在天冷了,戴这东西也不是太难受。”
“也是。”江逐青深有体会,夏天的时候戴假发套才是真痛苦,能闷出痱子来。
他接着陆停云刚才的话道:“我没养过狗,从小爸妈就不让养,说不卫生,苍耳是我的第一只狗。”
“我也没养过,就喂过一些流浪狗。”陆停云道。
“那我有时间向我姑姑请教一下,她特别擅长养土狗,”江逐青笑呵呵的,“她家里有一条,是我小时候从路边捡的,送过去的时候都快死了,她掰着嘴给喂药、喂火腿肠,居然救活了,现在还活着呢。”
陆停云有些吃惊:“你小时候的?还活着?”
“嗯,快十六年了,胡子白了,耳朵也聋了,”江逐青想了想,“算起来相当于八十多岁的老人,就算死了也是喜丧。”
悲伤的话经由江逐青的嘴说出来,一点悲伤氛围也没有了,陆停云咳一声,问他:“是那个跟你妈妈关系不好的姑姑?”
“确实跟我妈妈关系不好……”江逐青说着,骤然拔高声音,“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人美心善的音音告诉我的。”陆停云道。
江逐青:“……”
他给音音的微信备注就是:人美心善的音音。
人美心善?呵!
“音音这个叛徒!”
“什么叛徒?人家音音是迷途知返,”陆停云慢悠悠道,“免得受你的欺骗。”
“我骗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