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06
手。

    苗涟知道后,愿意教映空。

    映空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教会映空了,苗涟就不特殊了。

    苗涟头皮有点痒,用针轻轻刮了刮。过了好半晌,映空才听到苗涟极低的回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没了,谁给小先生做衣裳。他爱干净,一身的血衣哪怕洗干净了,沾血的次数太多,还是残留着血气。得多换换。多换换舒服点。”

    映空的嫉妒在这回答里相形见绌,一下子抖落了。苗涟耐心地教,映空的针脚越来越好,做出的里衣中衣外裳都能送出手。

    苗涟看见成果老笑。

    不出声地直乐。

    映空可不管他在乐什么。

    没多久,苗涟走了,肠子破了一地。战后,映空找到尸体,把苗涟的肠子塞了回去,用苗涟教会的针脚把苗涟破了的肚皮缝合。

    要入土,破破烂烂的漏风,会不舒服。

    映空缝好里衣,把衣衫放进鬼面将军的军帐。

    他看着行军床,慢慢躺在了林梧逸的床上。

    他从前懂得不多,整日最大的快乐是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最大的难熬是没能填饱肚子。

    现在懂得多了,很多事变得复杂。仍然简单的是,林梧逸到哪,他就跟到哪。

    想跟一个人呆一块儿的心,很直白,很明白。

    粗大的手在林梧逸的床上摩挲而过。映空闭上眼,苗涟没能给他的小先生做一辈子衣裳。

    映空幸运得多。映空仍有机会。

    林梧逸进帐,掀开的帐帘透出夕阳的斜光。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他见映空睡在床上,走到近前,脱了鞋履,也躺了上去。

    映空睁开眼,侧头望他。林梧逸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

    映空伸出手,把将军的鬼面揭下。戴着面具是上战场,在帐里也戴着,不舒服。

    映空用目光静悄悄地描摹,眉眼如山月,唇似血红。他把眼前的人记得牢牢的。

    战场上。

    鬼面将军驭马冲锋,刀剑过处敌军跌下马来,厮杀声不绝,血腥气不断。

    伏越差点被砍中,鬼面将军一剑挑飞敌军武器,转瞬将敌人杀下马背。一句当心落在伏越耳中,眼前已是将军的背影,一马当先,血色浸染。

    伏越冲杀跟上去。

    战鼓声落入人耳膜,刀砍入敌军的身躯,伏越拔刀出来,血液飞溅。

    眼里进了血,眼前模糊的红,他强睁眼,刀砍断一人的手腕,往后斜劈拦断又一人的长枪。

    破城在即,伏越咬牙冲去。

    宫殿里。

    尧鸢自己为自己梳妆。

    他要见一个人,好些年没见了。尧鸢凝望镜中自己,一再确认,没老。

    他穿上他最喜欢的衣裳,最华贵的那一件,这些年过去,他的爱好仍是没改,权势富贵,华美篇章,那些他曾幻想的人上人的一切,拥有过了,还是喜欢。

    这时候,他分不清自己要见的是兄长,还是将来的帝王。

    不知道新朝的皇帝喜不喜欢男人。

    他忽然露出个笑来。

    他把偷偷藏着的菜刀翻找出来,轻轻碰上刀刃,可别划伤自己。

    嗳。他长长叹一声。

    想要兄长抱他,抱得越紧越好,抱得能听到他心跳,抱着对他说,别怕。

    到这时候,他发现自己想见的,还是林梧逸。

    吃饱穿暖,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同时满足这两样,他想自己会知足的。

    可他大概没机会了。

    宫里乱作一团,因着尧鸢不准璩乌逃,内侍逃走之前,还不忘把璩乌绑在殿外的柱上。

    璩乌面上哭爹喊娘,心里直骂尧鸢爹娘。都到这关头了,何苦为难他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好在他早有准备,将袖子里藏着的小刀抖落手心,拔了刀鞘,璩乌慢吞吞磨绳。

    绳一断,璩乌赶紧跑。至于尧鸢,分道扬镳,各寻各的生路去。

    宫里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