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与舍06
    很多事木已成舟会更好接受。

    事情将至未至最是折磨人。

    林梧逸寻不到好的法子安慰师弟。

    师弟没等他安慰,擦擦脸三两下,神情如常。

    “师兄,我们送那孩子回家。”

    “穆乞儿,”林梧逸道,“师妹有时候老容易钻牛角尖,倔得很,你帮我看着她。”

    穆乞儿道:“好。”

    林梧逸把久生花瓶递给他:“久生花谢了,你就放其他花,又谢了,又放。一年四季,帮我放不同的花朵,帮我瞧着。”

    穆乞儿唇瓣微颤:“好。”

    林梧逸思索着还能有什么事拴住师弟。穆乞儿忽然道:“师兄,你走了,我守着你的墓,不做傻事了。”

    傻事师妹已经做了,结局师妹也告诉他了。

    穆乞儿哪怕殉了师兄,也只是让师兄走都走得不安宁。

    所谓情,不过恩将仇报。穆乞儿不让师兄为难。

    林梧逸听了,怔了会儿,慢慢抬手,摸摸他的头:“我来这里一趟,遇到师父,遇到你,遇到傲安,我很快乐。”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在散之前,我足够快乐。乞儿,为我高兴吧。”

    林梧逸笑起来。穆乞儿望着师兄干净的、快乐的、发自内心的笑,鼻尖一酸。

    他垂手抱住师兄,不让师兄瞧见。

    林梧逸慢慢回抱住他,两人都没有开口了,静悄悄的一个拥抱。

    只有人的心跳声,太安静了,仿佛连心跳也相拥。

    相逢相依,相聚相散。相知相离,天遥遥路远,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

    穆乞儿带走了王行,给林梧逸留出与隐居木屋告别的空间。

    林梧逸收拾包袱收拾得很慢,二十年光阴,他只捡几件替换衣服,按理来说三下五除二就好,可每一样东西都勾起林梧逸的回忆……

    这木梳子是师父亲手给他做的,师父不让他胡乱用手指梳,林梧逸一头乌黑美丽浓密的头发,也要归功于这木梳几分。

    这黑得发蓝的碗是师妹炼丹炸出来的金刚无敌不破碗,师妹自己不用,笑嘻嘻孝敬他了。

    (师妹嫌弃用这碗没食欲,拿给师兄用,吃饭师兄就抢不赢她)

    (小心思林梧逸早就猜到,林梧逸也不用,吃饭师妹抢不赢他)

    还有这摇摇椅,是师弟搬回来的,师弟找了人间专精的师傅,专人订制。

    (师弟知道他身形,小菜一碟)

    (林梧逸不去想师弟为啥牢记他身形)

    ……

    林林总总,林梧逸坐在床边,懒懒散散,这些他都不带走了。

    到这时,林梧逸心头才觉察出生离的哀愁。

    他抓住被褥的一角,有点不想走了。

    手指却没力,怎么抓也抓不牢。

    这一条被子,没法留住一整个他。

    这一段过往,也阻挡不了死别的到来。

    林梧逸望向窗外,心里窸窸窣窣像被虫子咬了,他终于有了点恐慌,却不是对于死亡。

    死别之后,师弟师妹就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了。

    ·

    休整过后,一行人下了山,久生花受不得修士运用灵力时的灵力波动,便弃御剑改驭马前行。

    天蓝云白,浮在眼前,阳光正好,清透万里。林梧逸舒了口气,好久没下山,以为自己会不适应,骑起马来倒仍然潇潇洒洒快活自在。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个云,风一如既往,山上山下没多大区别,二十年前二十年后的自然天地变化不大。

    海水没倒灌,天地没动摇,林梧逸仿佛只是打了个盹,一觉醒来天地云都还等着他跟上来呢。

    古有夸父逐日,今天林梧逸追风,直到师妹在后头喊:“师兄走错啦走错啦!”

    林梧逸才赶紧停下,掏出地图。

    师妹笑着追了上来:“嘿,中计啦。”

    师妹后来者居上,驾驾驾地跑远了。

    “淘气鬼。”林梧逸把地图塞回怀里,等了等师弟。

    师弟背上背着九生花瓶,前头提溜着小孩王行,快是快不起来了,只能求稳。

    来不及让王行学骑马,穆乞儿任劳任怨地送人。

    王行面上带着点小孩的兴奋,他还是头一回骑马,虽然握缰绳的不是他,但这可是骑马。

    贫苦人家,别说马,驴子都难见到。

    一路上风光秀丽,王行却没多大感触。山是山,水是水,生存都艰难的人,再美好的风景也没心力欣赏。

    如果山上有香甜的野果,水里有好吃的游鱼,那就不一样。

    但王行所在的王家村,山头都是地主的,他去摘,是偷盗,被抓住了一顿好打都是轻的。

    山是野山,水是野水,但在人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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