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夏日故障(下)
    “为什么?怎么了?”时半夏还沉浸在难过和克制的对峙情绪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海豹的气味会吸引捕食者!海豹群开始骚动了,肯定是有情况。”纪忍冬一把握住时半夏的手腕,带着她往越野车跑,“快走!快上车!”

    纪忍冬的手依旧很暖,时半夏被她拉着,只能踉跄地跟在后面,她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就在她们刚刚离开的位置不远处,一片巨大的浮冰阴影后,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时半夏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纪忍冬突然的紧张并非小题大做。

    那个白色的身影——是北极熊!

    奔跑中,冷风灌进喉咙,时半夏却觉得脸上发烫。

    她刚才还指责纪忍冬的近乎冷漠的冷静,可现在,正是这种“冷漠”的谨慎,在可能存在的危险面前,保护了她们。

    越野车在恢复寂静的雪原上行驶着,两人的心跳都未平复。车内空间狭小,沉默蔓延着,气氛比刚才的惊险还让人窒息。

    时半夏低着头,她想起纪忍冬刚才抓住她手腕的力度,想起她瞬间判断出危险时的果决。

    纪忍冬说的“尊重自然,首先就是接受死亡”,或许也并不是一种冷漠,而是对自然法则更深层的理解和无奈?

    而自己的“同理心”,是不是真的在自然面前,就是显得那么天真?

    “半夏…”良久,纪忍冬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我理解你的感受,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比你还激动。”

    时半夏猛地抬起头。

    纪忍冬顿了顿,她看向远处,眼神有些放空,又继续说下去:“一年半前,我和其他队员也像你一样,发现了一只垂死的北极狐幼崽。我们违反规定救了它…”

    “结果,人的气味留在了它身上。把它放回巢穴里后,母孤当晚就遗弃了巢穴,后来我们发现,巢穴里的两只幼崽隔天都冻死了,其中一只幼崽身上还有被攻击的伤痕…”

    “半夏…”纪忍冬的声音很轻,还有些颤抖,“有时候,我们所谓的‘帮助’,对它们来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这里,理性的克制、坚决的果断,比冲动的感性更重要。”

    这是纪忍冬第一次向时半夏提起自己的过去。

    时半夏看见纪忍冬的眼眶微红,她在解释,向时半夏解释一种她自己曾经也不理解、如今不得不背负的自然法则。

    时半夏张了张嘴,之前的委屈和难过消散了大半,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理解、迷茫和心疼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忍冬姐…我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时半夏低声说道。

    纪忍冬没有马上回答,她依旧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说道:“你说得对,科研工作,有时确实冷冰冰的。”

    时半夏看着镜头里的图片,视线有些模糊,“我只是很难过…”

    纪忍冬轻叹一声,“正因为难过,我才知道要怎么做。”

    纪忍冬微微垂眸,“记录下它的坐标、体态、周围环境样本,分析它死亡的原因,或许能救下十只、一百只未来的海豹。这就是我选择的负责的方式。”

    时半夏点了点头,她想再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合上嘴,低头轻轻摩挲起相机。

    回到科考站,时半夏率先下车,纪忍冬在她身后轻声开口:“我放下摄影,并不是因为我不热爱了…”

    时半夏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纪忍冬,“那是为什么?”

    纪忍冬没有看她,径直走向房间,只留下一句,“有些人,选择站在记录死亡的一边,尝试去阻止它;而有些人,会选择铭记死亡,让更多人看见。”

    房门轻轻关上。

    时半夏在原地愣在几秒,她没有马上走回房间,而是转身去了公共厨房,泡了两杯黑咖啡。

    时半夏端着杯子,来到纪忍冬的房间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时半夏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纪忍冬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观测记录本。时半夏走过去,把黑咖啡放在桌上。

    时半夏声音很轻,“忍冬姐,刚才…谢谢你。可以聊聊吗?”

    纪忍冬的目光从记录本里抬起,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咖啡,怔了一下。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时半夏靠在桌边,看着纪忍冬。

    纪忍冬微微侧头,避开时半夏的目光,“明白什么了?”

    时半夏继续说下去:“或许我不能在科研工作上提供帮助…可是,我可以通过我的镜头,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残酷还是美好,展示给大家看。”

    “让大家看见,进而理解,甚至可能愿意为了它们…去做什么…”

    纪忍冬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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