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雪皱眉打量着她:细皮嫩肉,姿容秀丽,一看就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模样,跟着自己这个风餐露宿的江湖人,简直是徒增麻烦。
“我要回去的地方,路途遥远,你吃不了这份苦。”段飞雪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找个城镇自谋出路去吧。”
慕玉却不肯起身,只是磕头:“我不怕吃苦!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姑娘若是不答应,我……我留在此处也只有死路一条。”
段飞雪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汉子,想起胡苏儿常说的“侠义为本”。她最厌烦这种拖后腿的麻烦事,可总不能真看着这姑娘走投无路。
“啧,真是麻烦。”段飞雪不耐烦地咂咂嘴,翻身上马,丢下一句,“跟上。遇到落脚的地方,就得离开,别指望一直跟着我。”
慕玉愣了愣,随即破涕为笑,连忙爬起来,拍了拍嫁衣上的灰尘,小跑着过来。突然停住脚步,跑去打开一个箱子,把里面的银两打包放在身上,其他的都没拿。段飞雪看着姑娘这举动,倒觉得她颇为机灵。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冷着脸策马前行,一个红着眼紧随其后,倒成了官道上一道奇特的风景。段飞雪心中暗自叹气:这趟回家,怕是不得安宁了。
出了林子没走两里地,慕玉就被官道上的碎石子硌得脚腕发红,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段飞雪勒住马,看着她脸色发白、咬着唇不肯吭声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
“上马。”她翻身下马,语气生硬。
慕玉愣了愣,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能走……”
“磨磨蹭蹭的,等天黑了喂狼吗?”段飞雪没好气地打断她,伸手将她托上马背,“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慕玉被抱上马后,慌忙抓住马鞍,尽量往边上缩,生怕碰到段飞雪。段飞雪想着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便加快了速度,可刚走没半里地,慕玉在马车颠簸后的晕眩感夹杂着马背上的起伏,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没忍住,偏过头吐了出来,幸好没溅到段飞雪身上。
段飞雪勒住马,看着慕玉吐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如纸张、鬓角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烦躁。
“马都不会骑。”她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翻身下马,从水囊里倒了点水递过去,“擦擦。”
慕玉接过水,手都在颤抖,漱了口又擦了擦嘴角,眼眶红红地看着段飞雪,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段飞雪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段飞雪别过脸,踢了踢马肚子:“坐稳了,再吐就自己下去走。”
慕玉连忙点头,这次她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抓住段飞雪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马再次缓缓前行,段飞雪能感觉到背后的人一直在轻轻颤抖,偶尔还传来压抑的闷咳声。她叹了口气,悄悄放慢了马速——罢了,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忍忍吧。
马速虽慢,颠簸却未停。段飞雪正盘算着前头那片炊烟是不是客栈,后背忽然一沉,一股温软的力道压了过来。她心头一紧,猛地勒住马,回头就见慕玉歪着头靠在她肩上,双目紧闭,呼吸都弱了几分——竟是晕过去了。
“喂!那谁?”段飞雪拍了拍她的胳膊,没反应。她啧了声,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烫得惊人。这娇气包,折腾半天竟是烧起来了。
没辙,她只能抱着人翻身下马,半扶半搀地往那处客栈挪。到了柜台前,掌柜刚问要几间房,段飞雪想都没想:“两间。”
“不……一间就好。”慕玉不知何时醒了些,抓着段飞雪的袖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我打地铺就行,姑娘别赶我走……”
她眼睛半睁着,水汽氤氲,那点可怜劲儿混着病气,看得段飞雪心头堵得慌。
“你这病恹恹的样子,打地铺是想直接躺板板?”段飞雪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却对掌柜改口,“一间房,两张床的。”
慕玉立刻松了口气,嘴角牵起个虚弱的笑,抓着她袖子的手却没松开。段飞雪被她缠得没法,只能任由她拽着上了楼。进了房,她一把将人丢到床上,转身就想往外走:“我去叫小二送些吃的和药来,你老实待着。”
“别!”慕玉猛地坐起身来,因起身太急,还呛咳了两声,“女侠留步……我、我一个人害怕……”
段飞雪看着她紧攥着被子、眼神满是惶恐的模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哪是救了个女子,分明是捡了个甩不掉的麻烦精。她沉着脸站在原地,说道:“我还能跑不成?放心,既然答应安顿好你,我就不会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