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息。段飞雪慢慢蜷起手指,方才被胡苏儿触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丝暖意。她知道胡苏儿从不说谎,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却没因此减轻半分——她恼的哪里是陆承宇的心意,分明是自己现在这般无用,要快点好起来。
胡苏儿一行人来到洛水畔时,浣剑派的弟子正在河边磨剑,见了他们就沉了脸:“傅平一战,我们派去的人全没回来,把我们当枪使!?”
胡苏儿没辩解,只走到河边,拿起一把剑——剑刃上有个缺口,是被金兵的重刀砍的。“这是李木师兄的剑吧?我们寻回来了。我知道你们怨我,可还有无数个李木师兄在拼命。你们若信我,就跟我回去——我不敢保证没人再流血,但我保证,你们的名字,我会一个个记在心里。”
陆承宇上前说道:“我和李兄还有浣剑派的方师弟、何师妹……都是生死之交,他们满腔热血,我亲眼见着方师弟为了护着逃难的孩童,被金兵的铁蹄踏断了腿。”他声音发紧,指节捏得发白,“傅平那一战,没人想让弟兄们白白送命。可当时金兵围了三面,若不是浣剑派的弟兄们从侧翼冲杀,引开了他们的精锐,傅平伤亡更重。”
他弯腰从行囊里取出一卷布帛,在青石上铺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红的黑的墨迹交叠,有些字迹已被水洇得模糊。“这是我记的阵亡名册,浣剑派的十个名字,我一个没漏。李木师兄的剑上缺了口,方师弟断了的剑穗,何师妹常戴的那枚玉簪……能找回来的,我都收着呢。”
河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浣剑派的弟子们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有个年轻弟子红了眼:“就算这样,他们也活不过来了!”
陆承宇接过胡苏儿手里李木的剑蹲下身,在河边把剑细细擦拭,“李兄出征,曾和我说等打退了金兵,就回洛水畔教师弟师妹们磨剑。说剑磨锋利才能杀敌。”
“我知道你们难过。可难过是该变成刀,再杀回去。”胡苏儿凝重的说。
浣剑派的弟子看着那卷名册,又看看陆承宇递到他们手里的李木的剑,忽然将手里的剑往地上一顿,剑鞘磕在青石上发出闷响:“我们和师父说下,武林盟但有差遣我们愿去!”
河岸边的剑影晃动,磨剑的水声里,渐渐掺了些粗重的呼吸声。胡苏儿望着洛水东流,江湖人的血,从来不是白流的——要么染了沙场,要么暖了人心,总有一处,能开出花来。
一路走下来,碰壁不少,却也得了不少响应。那些曾受胡朔恩惠的,那些与金人有血海深仇的,终究被“抗金”二字系到了一起。
夜幕降临,在野外露宿时,陆承宇仔细地安排好了守夜的人员。大家围拢在温暖的篝火周围,火焰跳动着,映照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那些充满朝气的侠士们正举杯畅饮,彼此谈笑风生,话题中满是对江湖快意恩仇的向往与分享。他们的情绪高涨,气氛热烈而欢快。胡苏儿也身处其中,她和这些侠士们相处得十分融洽,言谈举止间没有丝毫的隔阂,仿佛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然而,段飞雪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众人说说笑笑。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胡苏儿身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样的胡苏儿让她感到陌生,似乎与自己以往认识的那个她截然不同,又仿佛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她。此刻,段飞雪的内心泛起一阵酸涩。之前的那些想法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果然,当自己失去武功以后,就注定了会面对这样的情景,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些许苦涩。但好在这一切并不会持续太久,等重新修炼内力后。她便能够再次和胡苏儿一起并肩作战,那种熟悉的默契也将重新点燃。
回武林盟总坛,胡苏儿带回的名册上,记着天师道、浣剑派等五个门派的名字,连带着两百多名愿意重归盟中的弟子。她将名单放到风扬面前时,对方红了眼眶:“苏儿,辛苦你们了。”
胡苏儿摇了摇头,望向窗外飘扬的白幡,轻声道:“只要能让爹的心血不白费,不辛苦。”
而张掌门只劝回了几个小门派——他见门派不愿归,就说“只要他统领武林盟,就不会再做朝廷鹰犬。只管江湖事。”,反倒把一些为打金人捐躯的亲友门派师兄弟得罪了。
三日后,武林盟议事厅召开大会。当胡苏儿带着数十位武林才俊齐齐站出来,声援风扬时,原本喧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风扬望着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风扬,武功不及诸位,威望更不敢当。”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但胡盟主临终所托,抗金大业未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