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像兔子!”他举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指着自己踩出的歪扭脚印,鼻尖上沾着雪粒,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廊下早挂起了红灯笼,苏晚正和林月贴春联,段飞雪踩着梯子帮她们扶着门框,胡朔站在底下指挥:“再往左些——对,这样才端正。”胡苏儿抱着小念安凑过去,小家伙伸手要够春联上的金粉,被林月轻轻拍了下手背:“可不能碰,沾了手要变成小花猫啦。”
厨房的烟囱从清晨就没断过烟。苏晚炖的鸡汤在砂锅里咕嘟着,香气顺着窗缝飘出来。胡苏儿挽着袖子帮母亲剁肉馅,段飞雪在旁边擀面皮,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变成薄厚均匀的圆片。小念安被放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块面团玩,捏出个歪歪扭扭的“饺子”,非要放进胡苏儿手里:“姐姐煮!”
傍晚时,城主府的弟子们送来一大筐年货,有裹着糖霜的酥角,还有串得通红的糖葫芦。小念安举着糖葫芦跑,糖衣沾在嘴角,被段飞雪用手帕擦掉时,他突然指着院门口:“爹爹!”
胡朔刚从武林盟总坛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却先弯腰把小念安举起来:“我们念安今天乖不乖?”小家伙立刻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沾了他一脸糖霜。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鸡汤炖得奶白,莲子羹盛在青瓷碗里,胡苏儿炸的藕盒金黄酥脆,段飞雪做的八宝饭上撒着红丝绿丝。小念安坐在胡苏儿腿上,手里攥着个鸡腿,眼睛却盯着桌上的压岁钱红包——那是胡朔和林月早就准备好的,红纸上还印着小老虎。
亥时刚到,城外突然响起爆竹声,一串接着一串。胡苏儿拉着段飞雪跑到院里,小念安被胡朔抱在怀里,指着空中炸开的烟花拍手:“花!好看的烟花!”
烟花在雪夜里绽开,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红棉袄的小身影,廊下的红灯笼,还有石桌上没喝完的热茶,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胡苏儿往段飞雪手里塞了块刚剥好的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时,听见母亲和林月在屋里笑:“快进来吃饺子啦,里面有铜钱!”
小念安从胡朔怀里挣下来,往屋里跑,红棉袄在雪地上拖出一串小脚印。胡苏儿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的段飞雪,两人眼里都映着烟花的光心里暖暖的。
吃好饭,胡朔把胡苏儿叫到书房,若有所思的说道:“苏儿,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别人家的姑娘到你这个年纪都有孩子了。”
胡苏儿手紧了紧,心里却像被雪团砸了下,猛地一凉,声音闷闷的:“爹,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胡朔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院里还在嬉闹的小念安和段飞雪,背影在烛火里显得有些沉:“我和你娘总想着你能有个好归宿。段家那丫头要是……”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转过身看着女儿,“你心里若有主意,也该让我们知道。”胡苏儿慌忙别开眼:“爹,说这些做什么,我和飞雪现在就是姐妹。”胡朔听罢,迟疑的开口:“那好,这阵子几位门派掌门都来为他们的子侄弟子来求亲,之前为父都婉拒了,若你愿意爹还是希望你能和他们都了解一下。”
胡苏儿望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烟花,耳边是胡朔温和却带着期许的声音,却像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爹,我……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胡朔看着女儿,终究是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罢了,爹不逼你。只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莫要以后后悔。”说罢,便转身出了书房,留下胡苏儿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段飞雪和往常一样来到演武场,今天胡苏儿也来了,因为昨天有个孩子扭伤了。胡苏儿过来看看有没有好些。段飞雪先让孩子们做一下热身活动。明显感觉这群孩子今天好像有心事。
“段师父!胡姐姐!”最大的孩子陈纪突然脆生生喊了一声,十几个小朋友都停了下来,个个脸上带着点紧张,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段飞雪眉梢挑了挑:“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偷了蜜似的。”
胡苏儿也停下了给受伤小孩子揉脚踝的动作,指尖还沾着药膏的清苦气,笑眼弯弯地望着他们:“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最小的孩子王晨憋不住,往前蹿了半步:“我们想建个帮派!”话一出口,立刻被旁边的同伴拽了拽衣角——本想先问人选,倒把底儿先兜了。
段飞雪和胡苏儿对视一眼,眼底都漾起笑意。段飞雪故意板起脸:“哦?建帮派?那你们这群小不点,打算叫什么名号?”
“还没想好……”孩子们挠挠头,又赶紧把正题拉回来,“但我们商量了帮主的事!有人说请段师父来当,有人说胡姐姐更合适,我们……我们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