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段飞雪刚从外面打水回来,她在门槛上轻轻磕了磕水桶,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道:“胡伯伯说得非常有道理。我刚才路过粮仓的时候,看见他们正在往城楼上搬运滚石,兵卒们都在认真地磨砺箭镞,看那架势真的是要准备打仗了。萧将军或许就是害怕走漏风声,所以我们安心等待就好了。等到金兵真的来了,肯定会有我们挥刀杀敌的时候。”
胡苏儿听后思索了一会儿,便不再抱怨了,只是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顺城的城墙在暮色的笼罩下,宛如一条沉默的巨蟒,垛口后面隐约有甲胄反射出的光芒闪过。她忽然想起了离开汴梁的时候,母亲往她包袱里塞的那一包平安符——也许朝廷的人确实有些傲慢,但只要这城墙还屹立不倒,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她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刀,往桌子上一拍,坚定地说道,“等就等。等我们帮忙打退了金兵,我一定要找那个萧将军讨个说法不可。”
胡朔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段飞雪也跟着弯起了眼睛。驿馆外的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梆子声,那是守城的兵卒在报时。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前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不快情绪,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所取代——那是即将面对刀锋的警觉,也是共同守护一座城池的默契。
入夜后,驿馆的油灯刚添过灯油,帐外就传来轻叩声。进来的是萧将军身边的李副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对着胡朔拱手:“胡盟主,萧将军有令——金军今夜在城南十里坡扎营,其先锋营防备松懈,特请诸位今夜带江湖勇士夜袭,扰其军心即可,不必恋战。”
胡朔把长刀往肩上一扛,郑重的说道:“请李副将回禀萧将军,我们这就动身。”
百名江湖人士在驿馆后巷集合,胡苏儿腰间别着短刀,段飞雪拿着剑,两人站在胡朔身侧。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连星光都被云遮了去。胡朔从怀里摸出枚哨子,黄铜的,在手里沉甸甸的:“记住,哨声短促是分散,三声连响是聚集。咱们不求斩将夺旗,只消让金兵睡不安稳,就算成了。”
众人悄无声息地摸出顺城侧门,脚下的沙土被踩得沙沙响。十里坡的金军营帐像片黑黢黢的蜂巢,只有主营外插着几杆狼牙旗,旗下有哨兵来回踱步。胡朔朝胡苏儿递个眼色,她立刻猫着腰绕到左侧,段飞雪紧随其后,两人借着矮树丛的掩护,悄悄靠近最外围的营帐。
“嘘——”胡苏儿按住段飞雪的手腕,指了指帐外打盹的金兵。她从靴筒里抽出枚短匕,手腕一翻,匕尖没入金兵后颈时,连点风声都没带起。段飞雪已经掀开帐帘,里面睡着四个金兵,她抬手射出两枚飞镖,精准地钉在他们颈部,惊呼声刚出,胡苏儿已经冲进去,解决了剩下两个。
几乎同时,右侧传来哨声——是胡朔发出的分散信号。胡苏儿拽着段飞雪往外跑,刚出帐门,就见东边火光乍起,是另拨人点燃了金兵的粮草堆。金军营帐顿时乱了套,喊杀声、马蹄声混在一起,有金兵提着刀从帐里冲出来,却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清。
“这边!”胡苏儿拉着段飞雪往密林跑,身后有金兵追来,她反手甩出枚飞镖,正中对方膝盖。刚钻进树林,就听见三声连响的哨声——是聚集信号。两人往声音来处赶,路上撞见七八个江湖人士,众人汇成一股,正遇上队想往主营靠拢的金兵。胡苏儿挥刀劈开最前那人的刀,段飞雪在她身后搭弓射箭,箭箭都射向金兵手腕,逼得他们握不住兵器。
“杀!”不知是谁喊了声,众人借着树影穿梭,时而单打独斗,时而合力围攻。金兵本就被夜袭搅得心慌,又被这忽聚忽散的打法弄得晕头转向,刚想结阵,人群“呼”地散开,钻进林子里没了踪影;等他们放松警惕,哨声又起,四面八方都冒出刀光剑影。
胡朔在高处看得清楚,见金兵开始往主营收缩,知道目的已达,又吹了声长哨——是撤退信号。众人像水珠融入大海,瞬间隐入夜色,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帐和哼哼唧唧的伤兵。
等回到顺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守城的兵卒见他们回来,眼神里少了先前的疏离,连盘查都省了,直接放行。刚进驿馆,就见李副将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胡盟主,萧将军刚得到消息,金兵已拔营后退三十里,正在三十里外重新扎营——这都是诸位的功劳!”
胡苏儿往石桌上一坐,嘟囔道:“这才刚开始呢。”她看了眼段飞雪,对方正用收拾武器。段飞雪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朝她笑了笑,眼里的光比天边的鱼肚白还要亮。
胡朔把哨子揣回怀里,枪杆往地上一顿:“传令下去,让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