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马上给段飞雪递来了一件孝衣。当段飞雪的手指初次接触到这件由粗糙麻布制成的衣服时,不禁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是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父亲真的已经离世了。换好衣服后,胡苏儿同样穿戴整齐站等待着她,并柔声安慰道:“我陪着你。”

    尽管如此,段飞雪并没有回应,而是独自对着铜镜整理起了衣襟。镜子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浮现着疲惫的青色阴影,而她的眼神则冷若寒冰。深吸一口气后,她坚定地推开了屏风走了出去。

    灵堂中央摆放着段父庄严的灵位,前方长明灯忽闪忽灭,似乎也在诉说着某种不安的情绪。胡朔静静地站立于灵位左侧,身穿素净长衫,鬓角间似乎增添了几根银丝,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悲痛之情。但在段飞雪看来,这一切不过都是伪装罢了——他那低垂的眼睑以及紧锁的眉头,全都是刻意表演出来的假象。正如母亲所言,这个男人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步步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锋利的刀刃之上般艰难。就在即将靠近灵位之时,胡朔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段飞雪身上,流露出几分复杂且带有怜悯意味的情感:“飞雪,你来了,快来拜祭一下你爹。”

    段飞雪并未给予胡朔任何反应,径直来到蒲团前跪下。膝盖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端正姿态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时,几乎要把指甲嵌入掌心中才能抑制住内心的波澜——就是眼前这个人手持染血利刃追杀了自己的父亲;也是他利用所谓的“刺客袭击”掩盖了真相;更是此刻仍旧装模作样站在这里假装悲痛欲绝的人。仇恨犹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只能拼命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红。

    “飞雪,节哀顺变~”胡朔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你爹是我最好的兄弟,对于他的身后事,我必定会尽全力办好。”

    段飞雪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几个字:“多谢胡伯伯。”这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哼,只提办得体面,却不提为我父亲报仇] 她能够感受到胡朔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自己头顶上方,随后才转向身后其他人说道:“今后在盟内,希望大家多多关照一下段痕的女儿段飞雪。”

    话音刚落,站在胡朔背后的两名壮汉便投来了审视的目光。左边那位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眼神阴郁,似乎正在评估什么;右边那个高个子则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段飞雪默默记住了他们的面孔——很明显他们是胡朔的心腹成员,刚才看向她的那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似乎好像夹杂着些许“为何还留着这个女孩。”的恶意。

    她缓缓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恰好回到胡苏儿身旁。后者悄悄碰了碰她的手,掌心传递来的温度让她觉得格外温暖。可是段飞雪却像被灼伤了一样迅速缩回手臂,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胡朔身上。

    此时胡朔正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面对着她,鬓角处新增的几缕白发在烛光映衬下显得尤为醒目。段飞雪注视着他手中把玩的佛珠——那双曾经抱起过她、递给她糖葫芦的手,如今却沾染了父亲的鲜血。她垂下眼帘,试图掩饰住眼中汹涌澎湃的愤怒情绪,同时在宽大的孝衣袖口里悄然握紧拳头。灵堂内弥漫着浓厚的香烛气息,混合着隐约可闻的血腥味(也许只是她的错觉),让人感到胸口异常沉闷。她清楚地意识到,自从踏入苍州城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必须持续上演下去——不仅要对杀害父亲的仇人低头行礼,还要在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线面前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模样,甚至面对胡苏儿时,也要巧妙地隐藏起那份即将溢出的仇恨与痛苦。

    胡朔这时恰好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飞雪呀,你娘……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吗?”

    [对了,一进城,就有人和她说,她娘在刺杀那夜也失踪了。呵呵分明有鬼]

    段飞雪猛地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胡朔的眼睛,可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还没有呢。我只希望能够早点找到她。”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胡朔的目光在她的背上停留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胡朔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如果你娘来找你的话,你一定要告诉伯伯哦,把你父亲被杀害的事情和她说一下。”

    “多谢胡伯伯。”段飞雪再次低下了头,在一个没人能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线。

    在武林盟的书房里,胡苏儿询问她爹:“爹,娘在哪里呀?怎么没有见到她呢。”胡朔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她身体不太好,现在正在城外静养,你暂时不要去打扰她。需要等到段叔叔下葬之后,你再去探望她。”胡苏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好的,娘的病严重吗?”胡朔回答道:“没什么大碍,休养一下就会好的,这几天你就好好照顾飞雪吧。”胡苏儿应声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