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自己的跟踪早就被发现了,顿时窘迫得耳尖发烫。
她僵硬地从树干后挪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走过去。
越是紧张,舌头就越不听使唤。
“需、需、需要我……做、做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细若蚊呐,“是、是要喂、喂鸽子吗?”
宋誉飞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异样,仿佛她的结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以帮我一起挖个坑吗?”他轻声说,并找了另一个树枝递向她,“没有工具,我一个人挖得太慢。”
陆悠恬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躺着的那只白鸽,它胸口已经不再起伏,黑豆般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喉咙一阵发紧。
“下节是班主任的课,时间不多……”宋誉飞看了眼手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陆悠恬接过树枝,在宋誉飞挖了一半的土坑旁蹲下。
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青草和雨水的气味。
两人在挖坑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大都是宋誉飞在开口。
原来奚临中学每逢重大活动都有放飞白鸽的传统,但活动结束后,这些象征和平的生灵却无人问津。
食堂阿姨偶尔想起时才会来撒一把饲料,更多时候它们只能饿着肚子。
宋誉飞每天体育课都会偷偷溜过来喂食,今天却发现一只白鸽的脚卡在了生锈的铁笼缝隙里。等他费劲掰开铁丝时,鸽子的腿已经断了,奄奄一息。
“校医说不会给动物包扎。”宋誉飞缓缓说着,“等我带它从医务室回来时,它已经……”
白鸽已经断气了。
陆悠恬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原来光风霁月的优等生也会为一只鸽子的离去而难过,也会在无人的角落展露脆弱。
在可怜这些白鸽的同时,也有些不理解,她鼓起勇气问道:“你、你们学校……没有白鸽小组吗?”
宋誉飞疑惑地看向她。
陆悠恬连忙解释,她是转校生。
之前的学校里养了一群白兔,在画画、围棋、书法这种常规兴趣小组外,还设立了白兔小组,负责小兔子们的饲养任务。
虽然大家都喜欢逗弄毛茸茸的小动物,但真正愿意承担饲养工作的人却寥寥无几,特别是清理笼子时那股刺鼻的气味。
最后陆悠恬被人推荐去,接下了这份差事。
“很好的主意。”宋誉飞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
两人合力将白鸽安葬好,宋誉飞轻轻在泥土上插了一根洁白的羽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下课铃声。
陆悠恬知道她该回去了,不能在下节数学课上迟到。
宋誉飞也要回自己班级,他神色真诚:“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陆悠恬猜他是感谢自己一起帮忙挖坑,摇了摇头,“没、没关系的。”
“不光感谢你帮我埋葬白鸽。”宋誉飞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特意再次感谢了一遍:“更要谢谢你给我的启发。”
宋誉飞眼中已经一扫阴霾,重新燃起光彩。
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该走了,但转身走出几步后,突然又折返回来。
“对了,我叫宋誉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雨后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金芒。
陆悠恬清了清嗓子:“我叫陆悠恬。”
*
当天放学回家,陆悠恬转动钥匙时发现门锁只需转动一圈。
这意味着父亲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她心头一喜,可这雀跃还没持续多久,就看见父亲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身影。
陆忠民单手撑着阳台栏杆,眉头紧锁,时不时用指节敲击着栏杆。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陆悠恬知道,八成又是单位有棘手事要召他回去。
反正这情况,屡见不鲜。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像往常一样开始写作业。直到完成英语校本最后一题,房门才被轻轻叩响。
“请进。”她放下笔。
陆忠民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来,问:“悠悠,有没有空和爸爸聊几句?”
“嗯,爸爸你、你要去加班吗?”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摇了摇头。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就是想问问,”他斟酌着词句,“在新学校还习惯吗?同学们对你好不好?”
陆悠恬突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阳台那通电话,恐怕不是来自单位,而是新班主任打来的。
她自习课冒雨跑出教室的任性举动,终究是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