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放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感到操心。
季君欣生硬地转移话题:“爹,细作查干净了吗?”
季巍的百感交集还未来得及抒发出来,又被这问题堵了回去,罢了,他想,眼下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点头道:“都清理了。”
季君欣和夏桐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愤怒和无奈。
她按捺住情绪:“李副将……”
季巍道:“他没问题。”
季君欣松了口气。
小狼吃干净嘴里的肉,又来拱她的手,季君欣随手又丢了块肉给它。
“庞奉那厮,供出背后主使了吗?”
“除了那两位,还能是谁?”季巍淡淡道,“他们让那些人攀咬所有皇子,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做盾牌,皇上不可能让皇子来担这个罪名,自然要想方设法替他们开脱,既然别人的供词是假的,那庞奉的供词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季君欣想了想:“前两日尹哲承来信,说他还没有散播私矿之事,看来这也是上面那位的手笔,为的就是趁机清理邹章两家在朝中的势力。”
“从户部旧案到现在,他们两家一直在退让。”季巍神色一肃,满目忧虑地看着她,“估计他们也快反击了,你在京都,万事当心。”
季君欣深以为然,那两家筹谋多年,这次的反击,将会声势浩大,改朝换代都未必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季君欣好奇道:“爹,你说,修玥和修泽二十有二了,为何至今还未娶妻?”
绝口不提修璟。
季巍看她一眼,眼神耐人寻味,季君欣侧了侧头,佯装看不见。
季巍叹息一声,女儿长大了啊。
他道:“出生好的人家会成为他们新的助力,皇上会忌惮,而出生低的邹阁清和章若谷又看不上。”
季君欣皱眉,说不通。
说不通的又何止这点,雨云坊的秘密,以及章家二小姐的疑问还未解开,彭斯到底忠于邹家还是章家,也没弄明白。
她隐约觉得,解开这些才能应对接下来两家的反扑。
彭斯……
季君欣抚着小狼的后颈,渐渐理出一点头绪。
边陲重地,离不得将领,再加上细作一事,军心不稳,季巍休息一夜又匆匆离京。
季君欣和夏桐在长亭送别他们,好巧不巧,遇上刚回京都的修璟。
修璟上前作揖:“将军。”
季巍打量着他,用看女婿的眼神,越看越糟心,半晌没有回话。
修璟没由来地觉得脊背发凉,他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季君欣,季君欣偏过头,露出个不明显的笑意。
修璟没得到暗示,只得再叫了一声:“将军?”
季巍:“嗯。”
修璟直觉季巍这声“嗯”都十分不情不愿,更加恭敬了许多。
季巍这才满意,道:“太瘦了,缺少男子气概,皇上不给你饭吃吗?”
这真是冤枉人了,修璟在雁城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尘埃落定,还没喘口气,又被卷入私矿案,马不停蹄赶回京都,不瘦才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瘦了这件事,到底碍着这位老将哪里,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带了几分迷茫,却还是谦顺道:“知道了,我会多吃一点。”
季君欣吭哧笑出声。
季巍扫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策马而去,眨眼间,长亭外只余风声呼啸。
季君欣和修璟并马齐驱,慢腾腾往城门走。
她不知何时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出城时还是风光体面的五殿下,不过月余,就成了嫌犯,修懿辰,感觉如何?”
修璟淡淡道:“挺新鲜。”
他虽然人在外,但京都的事全都知晓,因而也不多问,只道:“走个过场而已,权当体验了。”
季君欣握着缰绳,往他那边凑近几分:“别呀,我还指望殿下做点实事。”
她说着话,气息顺着狗尾巴草往他脸上扑,修璟觉得自己仿佛被那绒毛扫到,他抬手从她嘴里取出那根不安分的草,把玩着她咬过的地方:“你想我做什么?”
季君欣视线追着他的手,心里“啧”了一声,失策,被反撩了。
她重新坐直,正色道:“礼部司郎中张丰下了狱,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把彭斯拉下水?”
修璟不过思付一瞬,就明白她的意思。
季君欣继续道:“张丰是邹阁清的狗,按道理来说没理由去攀扯彭斯,但邹阁清困在宫里,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再从中作梗,未必不能让他们狗咬狗。”
修璟颔首:“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