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还是被皇上逮着机会发落了。
赤裸裸的下马威。
季君欣道:“你也先走。”
沈楠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抱着手臂当弥勒佛。
季君欣无奈:“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言至于此,沈楠也不好再留,走之前撂下一句:“风兄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我们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你别想太多。”
季君欣如何能不想,如今这个局面,差不多算是她一手促成。她虽未亲自动手,但发话的就是她本人。
阿元坐在旁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季君欣笑笑:“汤圆,害怕了?可是后悔跟我来了?”
阿元摇摇头,露齿一笑,她一点也不悔。小姐是个好人,不让自己自称奴婢,哪怕给她起了个小名,她也觉得十分好听。
马车重新上路,季君欣枕在阿元膝上,闭上眼,像是睡着了。阿元见她眉峰拧成一团,伸手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
季君欣没有睡着,脑中思绪万千。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她随着这声音一下一下点着膝盖。片刻后,忽然睁眼,目光锐利得像要劈开这京都的迷雾。
“原来如此。”她低声道,思绪已然清明。
文合帝这招,简直妙极。
而远在雁城的修璟,与她发出同样的感叹。
修璟将修衍飞书传来的密函扔进炭盆中,看着腾起的火苗,喃出此话。
时湫刚刚抬完几百根木梁,脸上还粘着灰,他挠了一把脸直言道:“殿下,属下不懂。”
“哪里不懂?”修璟烤着火,问。
时湫哪里都不懂,但他不敢说,便只捡第一个来问:“风大人为什么要扣下状纸?”
钱粮都在来的路上,雁城困境已解,修璟兴致不错,耐心道:“以风恒的为人,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状纸压根未经他的手。”
时湫愣愣地“哦”了一声。
慕寒比他机敏,斟酌道:”能越过风大人办事的只有方敕了,这半年来,御史台诸多事宜决策者都是他,他忠于陛下,也不可能扣押状纸,也就是说,陛下当时就知晓此事,只是按而不发。”
可是,文合帝为何要放任?
他之前分明是要殿下暗中查私矿一事。
修璟好似听到他的疑惑,缓缓道:“父皇改主意了,因为雁城地动,这场意外打乱了之前的布局,又正好有人煽动学子们闹事,这岂不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最好时机?”
“邹阁清和章若谷留在宫中。”慕寒直呼二人名字,丝毫不觉大逆不道,他恍然大悟道,“这不是议事,是扣押,陛下怕他们暗中采取手段,让通敌案查无可查。”
他说到这里又皱着眉:“可是,从学子跪请御史台到他们留在宫中,已经过去一晚,这一晚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一夜时间而已。”修璟朝炭盆中扔了根柴,“一夜不够他们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仓促之间的应对,才会留下更多的破绽,况且……他们手握兵权,也不能将他们逼得太紧,帝王之术,讲究个张弛有度。“
他将手凑得极近,火苗几乎舔着他的掌心。
“不过……”慕寒忽然想起什么,“到底是谁煽动的学子闹事?”
修璟的手翻了个面儿,掌心已被烤得通红,他看着愈发明显的掌纹,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煽动学子的人正在泥里打滚。
尹哲承站在坑里,用力踩着黄泥,抹了一把汗,天可怜见的,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要做这种力气活。
周围没有多余的人,他看向站在坑外的师怀书,没好气道:“师怀书,你就不能搭把手?”
师怀书抬了抬长腿,把边上的泥扫进坑里:“搭着呢。”
尹哲承拿白眼看他,简直没处撒气,愈发用力地和着泥。
师怀书蹲下来,悄声道:“京都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尹哲承顿了顿,满腹心思道:“这事奇怪,我还未来得及安排人将私矿的事散播出去,那群学生却先知道了。”
师怀书眉间能夹死一只蚊子,那背后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电光火石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震惊。
尹哲承脚下一软,只觉整个人都陷在泥里。
文合帝。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皇帝一直高坐云端,看着他们,并把他们当作棋子,下了更大的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