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与章若谷对视一眼。

    随后,邹阁清恭顺道:“陛下圣明,为国库计,为百姓计,臣并无异议。”

    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割的不是自己麾下的肉。

    “臣附议。”章若谷紧接着道,又带着几分忧国忧民,“只是臣有一忧虑,西北贫瘠,恐难以自足。若因此动摇军心,致使边防有失,臣等万死难赎其罪,望陛下圣裁。”

    好一招以退为进。

    文合帝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软钉子,他未说话,只向众臣之中瞥去一眼。

    户部侍郎谢清河跪爬至殿中,伏在地上恭敬道:“陛下,臣有要事容禀。”

    谢清河是户部一案后,文合帝亲自提拔的,他也是刚刚为数不多的没有参与争论的人。

    “讲。”文合帝沉声道。

    谢清河伏地恭敬道:“陛下,臣与蒋尚书抄没乐家时,查到乐嘉迪在临西念阙山经营一座私矿,矿脉所出资源,半数以上未曾入册,流向不明。”

    大殿内仿佛被投下一颗惊雷,嗡鸣炸开。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失手跌落了笏板。

    临西私矿,竟是真的!

    众所周知,乐家与户部旧案有关,而户部旧案……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的、恐惧的,瞬间投向邹章二人。

    “流向不明?”文合帝轻声重复,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让满朝文武的头颅垂得更低。

    “好一个‘流向不明’。”他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曳过阶前,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上,“关外夷族虎视眈眈,念阙天险要塞,竟有人经营私矿,还‘流向不明’?”

    有人颤着嗓子道:“陛下息怒,此事还需查证,或许……”

    说话的是彭斯。

    “或许?”文合帝行至台阶中间,看向他,笑道,“难道等矿道挖到夷族,敌人都跑到眼前了才是证据?到时候,用你们的血肉去堵矿道可好?”

    彭斯讷讷不敢再言。

    所有人惴惴不安之际,忽然一声高呼:“陛下,西北紧急军报!”

    声音惶急,重重击在每个人胸口。一时间人心惶惶,难道已经开战了?大奉如今内忧难解,若再添外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内侍手握文书,跑进大殿。

    不等文合帝吩咐,花公公疾行上去接过。

    文合帝展开军报,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沉默了整整十息。

    这十息里,无数朝臣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终于,他缓缓卷起文书,抬眼时,目光森寒:“季将军来信,庞奉已招认私矿通敌,正在押解回京的途中。”

    这下,不止膝盖,许多人身体都抖成一团。

    文合帝行至章若谷面前,竟伸手虚扶了他一把,温和道:“章爱卿老成谋国,所虑极是。西北动荡不安,季家军军心确是不可动摇。”

    他将那枚软钉子,原样扎了回去。

    章若谷垂首不语,季巍动作太过迅速,通敌案已是板上钉钉,他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不等章若谷回应,文合帝已转身,目光扫过萧泠与谢清河:“拟旨。”

    “去信季巍,押解途中,庞奉若出事,他同罪处之。”

    “即日起,临西私矿由朝廷接管,户部总领,三个月内查明矿山储量产能。通敌案由三司共审,凡涉案者,无论品阶,一经查实,立斩不赦,家产充公。”

    “兵部即日拟定章程,于西北、东北两边,推行‘精兵简政’。”

    “汰换老弱病残,核实空额兵饷。裁撤的兵员,由地方官府妥善安置,赐予荒地,转为屯户。今后军饷,按核实后的精兵员额发放。”

    “东北军饷暂扣五成,西北暂扣两成,全部填入国库,用于雁城赈灾。待兵员核实完毕,多退少补。”

    “至于聚众闹事的学子,”他话音微顿,众臣屏息,“他们不是要结果?那便让他们跪着等,每日发放饭食,何时结案,何时归去。”

    殿内死寂,无人敢多言。

    散朝时已近正午,下了整夜的大雨依旧未停,将京都彻底洗刷了一遍。

    百官跪了太久,个个瘸着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往宫外挪去。邹阁清和章若谷往日从来分作两边,今日竟一反常态,走在一起。

    “皇上这是特意要削弱兵权啊。”邹阁清撑着伞,遮住两人头顶,轻声道。

    章若谷笑道:“不是暂扣,多退少补么?”

    “你装什么糊涂。”邹阁清道:“兵部核实,有多少兵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哪里会有多,恐怕只会有少的。”

    章若谷不答这话,只道:“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件事。”

    邹阁清微眯着眼,看着漫天雨幕:“雨越下越大了。”

    章若谷道:“下得更大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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