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无可奈何。

    “死伤大半。”

    只四个字,便足见惨状。

    季君欣沉默不语,屋内一时只闻药炉上轻微的沸声。

    这阵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

    “殿下,蒋尚书与师侍郎到了。”慕寒在门口通报。

    “请。”修璟道。

    房门推开,蒋青临与师怀书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身风尘,官袍下摆沾着污泥,面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蒋青临先行过礼,师怀书跟在他身后,抬眸看着季君欣,见她虽倚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心下稍安,随即垂下眼,执礼恭敬。

    待两人落座,季君欣多打量蒋青临几眼,见他从容不迫,端庄清隽,果然如姑娘们所说,是一副君子之姿。

    蒋青临目光落到季君欣身上,语气温和:“郡主看气色比前两日好上许多,真是万幸。”

    “托诸位的福,暂时是死不了了。”季君欣扯扯嘴角,将话题引向正事,“二位前来,应是有要事与五殿下相商,我就……”

    她作势起身。

    “少作妖。”修璟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一句话既言明了几人的立场,也点破了她和师怀书那点子不可说的戏。季君欣本就是装模作样,闻言又踏踏实实地窝了回去。

    蒋青临这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沉郁:“殿下,尸首虽是集中在城外,但时日一长,恐生疫病,到时只怕会徒增事端。”

    修璟略一沉吟:“城中居民可全救出了?”

    说是“救”,其实只是委婉的说辞而已。如此严重的灾情,能有个全乎的尸身,已是难得。

    蒋青临摇头:“比对过名册,已十之八九。还未找到的,只怕……”

    他未尽之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五六日过去,生机已渺茫。

    修璟心思转念:“有人认领的,发放棺材和银钱,让其尽快自行安葬,无人认领的,集中收殓……火葬。”

    世人讲究“入土为安”,可春天多雨水,天气亦逐渐炎热,此法容易引发瘟疫,而火烧后,再将骨灰集中安葬,算是最稳妥的处理方法。

    蒋青临道:“下官也认为,如此安排最为妥当。”

    师怀书颔首道:“城中十室九塌,既然人已经找得差不多了,当务之急是清理废墟,搭建居所,让幸存之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药材与粮食仍是紧缺,后续重建,更是千头万绪。”

    蒋青临看向修璟:“殿下,当下需尽快理个章程出来。”

    两人巴巴地看着修璟,季君欣看得好笑。

    如今雁城里,任玉威望不够,蒋青临是文官,师怀书只是个没有实权的人,在这等百废待兴、可能还需动用兵力的混乱局面下,需要一位身份地位和手段能力都不俗的“钦差”坐镇。

    修璟就是文合帝点的那位“钦差”。

    修璟指尖在膝上轻点,并未立刻回答,片刻后,目光转向师怀书,淡声道:“禁军左卫副使一职出缺,至今悬而未决。”

    他话题转得突兀,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师怀书很快反应过来,眸光一闪,字句清晰道:“禁军内部,如今泾渭分明。一派是功勋子弟代表的左卫,把持着贴近陛下的核心职位;另一派,则是寒门子弟为主的右卫,多负责宫墙外围与京都戍卫。两派……虽都名为禁军,但从职能可见亲疏,并不和睦。”

    “右卫将领是叫陈恪?”季君欣挑眉,“就是那个出了名油盐不进,只认军法不认人的陈将军?我记得他连几个世家的面子都不怎么卖。”

    “正是。”师怀书颔首,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下官在京都时,曾试图与陈将军结交,但他戒备心极重,数次邀约,也只肯与下官吃酒闲谈,从不肯深交。直至此次……”

    他话音微顿,修璟自然地接了过去,语气听不出波澜:“直至此次雁城地动,你与他一同被派来赈灾。这几日,你们一同清理废墟,安置灾民,算是共过患难了。”

    师怀书微微躬身:“殿下明鉴。陈将军是实干之人,见不得虚的。这几日相处,他虽依旧话不多,但已愿与下官商讨具体防务,提及左卫副使一职时,亦曾感叹,若由不懂行伍、只知钻营的功勋子弟担任,恐怕不妥。”

    屋内静了一瞬。

    话点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陈恪需要一个人在朝中替他,或者说替寒门出身的禁军弟兄们,争一争这个位置,赢得文合帝对右卫的看重。而师怀书,凭借此次赈灾的实干表现和之前的“酒肉”铺垫,终于获得了他的初步认可,成为了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

    而且,功勋子弟嘛,师怀书就是功臣之子。

    季君欣看向修璟,见他眸色深沉,显然已在权衡。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软枕上,缓声道:“宫墙内外的安全若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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