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指腹一遍遍在纸上摩挲,褶皱淡去,痕迹犹在。人生亦如此,旧时的苦难看似被光阴抚平,却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于皮下悄然复活,亮出獠牙。

    存在过的,会一直留有印记。

    季君欣将信仔细折起,道:“云贵妃在当今还是太子时就嫁过去,我看她如今贵妃当得还算心满意足,不过陈年旧事谁也不清楚,她在嫁过去前是否心有所属也未可知,章二小姐……“

    季君欣说到这里惊觉,自己从未见过这人,无人提起,好像也无人记得。

    这太不寻常了,章家嫡出二小姐,本应金尊玉贵,竟然低调得似乎从未出生般。

    “你也发觉了?”修璟见她眼含不解,道,“母妃偶然提到一次,章家两位小姐相差一岁,感情很好,并列京都双姝。”

    他提壶为季君欣续了半盏热茶,沉静继续道:“姐姐章盈嫁进东宫一年后,妹妹因思念成疾,一病不起。章若谷疼爱女儿,怕她嫁出去会被慢怠,对外宣称,宁愿一直养她在家中当小姐,也好过嫁出去被嫌弃。当时闹得风风雨雨,二十多年过去,这位二小姐,早已无人记起了。”

    “章家的嫡出二小姐,莫说只是病入膏肓,就算是个缺胳膊少腿的无颜女,也多的是人愿意请回去当菩萨供着。”季君欣意味不明一笑,“章若谷这说辞站不住脚,明显不合常理。”

    修璟道:“所以,信上所指,八成是这位二小姐了。”

    “难办啊……”季君欣端端正正坐了太久,伸个懒腰,往方几上一趴,“他家严得像个铁桶,挖地道都钻不进去。”

    她戳了戳果盘里的柑橘,想到什么,忽而又坐起来:“既然允夏这条线索已断,那往回追溯呢?她邻居的媳妇的老娘?”

    她说完又泄了气,似是想到结果,果然修璟冷声道:“没有一个活口。”

    季君欣目光森然。

    章家!

    用这么多人的命去葬一个秘密。

    下到卑微的官奴婢,上至朝廷命官,这天下还有谁是他们不敢杀的!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命?”季君欣在这温暖如春的雅间内,生出冰冷的杀意来。

    “命?”修璟语气淡淡,“我从不信命。”

    他若信命,就该从儿时起便疏于读书、荒唐度日,安心地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籍籍无名地来,糊里糊涂地走。

    他若信命,就该在得知允秋被扔在乱葬岗时,就相信她命如草芥,无人在意,早被野狗吞食,沦为孤魂野鬼。

    既然老天爷能给她一线生机,他又为何不信,其他地方也会有生机?

    修璟目光坚若磐石:“天网恢恢,现在就言放弃,为时尚早,且看这能书写命数的笔,最终落于谁手。”

    他说得冷冷淡淡,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雅间很静,他们之间隔着方几,季君欣却觉得那疏淡的声音仿佛就落在耳畔,耳朵里鼓噪得厉害,修璟优越的下颌被烛火勾画得分明,深深烙在她眼底。

    季君欣有些心浮气躁。

    她不说话,目光也怔怔的。

    修璟像是没察觉般,撩起衣袖给她添茶。于是那缕淡香,也开始没完没了地缠着她。

    四处都浸在修璟的气息里,季君欣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修璟往回收的腕。

    修璟抬眸看她,眼里烧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暗火。

    季君欣倏地回神,掌中的骨骼存在感极强,她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情不自禁的含义。

    “哈哈。”她干笑一声。

    这该如何收尾?

    也不过尴尬一瞬,她玩世不恭笑道:“殿下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一双执笔的好手。”

    算是完美承接修璟的上一句话。

    季君欣心想,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修璟收回手,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聊到这里,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尽了,季君欣道:“那劳烦您继续查,我就先走了,从雁城回来再见。”

    起身后又道:“这两封信……”

    修璟道:“我会安排慕寒还给她。”

    季君欣颔首,而后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走了。

    她走后,修璟又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才离开。马车外,时湫忽然道:“殿下心情很好。”

    “有吗?”慕寒没感觉到,他说着回头去看,自家殿下端坐在榻上,正面不改色地吃着橘子。

    在吃果子,那心情应该是真的很不错。

    季君欣却还留在雨云坊,她正往楼下去的时候,被沈楠逮个正着,于是又转头上楼,去了另外的雅间。

    沈楠他爹前些日子病了,他们两人有些时日没见。季君欣见那叫尹哲承的书生还跟在他屁股后头,“哟”了一声:“尹兄还跟着呐。”

    沈楠在她“哟”的时候就开始头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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