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
好,只是洁身自好,一直关在家中读书,从未来过这烟花柳巷,我们也未曾见过呢。”

    “姐姐说错了,以后要叫蒋大人了,做了户部尚书,少不了应酬,说不定还能见到的。”

    “万一他就是不来呢?哎呀,想想就可惜。”

    云嬷嬷已经“功成身退”,于前几日回宫了,季君欣心情甚好。

    闻言笑道:“有什么可惜的,那些个男人臭不可闻,只会脏了姑娘们的手帕。”

    几人都笑起来,个个花枝乱颤,香气熏得季君欣悄悄揉了揉鼻子。

    风涧孤伶伶坐在对面,酸道:“本公子也不差。”

    “得。”季君欣朝她们挥挥手,“都过去吧,风大公子醋了。”

    等风涧落进花丛里,季君欣才静下心思索。

    邹章两家断尾断得干净利落,虽然失去户部,东北那头看似处置了两个县令,但本家无一人有事,元气犹在。而修璟这边,曹林被斩首,他自己也丢了官,好像是此役最大的输家。

    但她总觉得不太对。

    她正兀自琢磨,鼻间忽然飘进一缕香,极淡,之前在哪里闻见过几次。她循香转头,见是个眉目清俊的小倌。

    “你。”季君欣微抬下巴,带着三分醉意,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留下。”

    小倌被她这直白的做派惊得往后一缩,声音发紧:“郡、郡主……小人只献艺,不……”

    风涧没忍住,“噗”地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季君欣眼风都懒得扫过去,只睨着小倌:“我不叫郡郡主,也不要你卖身。”

    小倌迟疑片刻,这才挪步近前。

    季君欣身体向前倾,凑得极近,问:“你熏的什么香?”

    活脱脱一副调戏良家男子的口吻,风涧刚顺过气,又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小倌低眉顺眼道:“小人没有熏香。”

    他是真的没熏香,倒是季君欣身上的气息叫他耳根泛红。

    “未熏香?”季君欣眉梢微挑,“那你身上的香,是打哪儿沾上的?”

    “小人刚从笑春风出来。”

    季君欣站起身:“带我过去。”

    风涧被三四个姑娘围着,没有随她一起。

    季君欣迈进笑春风,就闻到那丝香,比小倌身上的更浓,但比起外面呛鼻的脂粉味来说,又是淡的,很好闻。

    里面坐着修璟和乐嘉笙。

    她这才恍然,难怪觉得熟悉。

    修璟听见推门声望过来,就看见带着几分醉态的季君欣,身后跟着的小倌离她半步远,想扶她又不敢伸手的样子,耳根子红得扎眼,脸上都熏上点酡色。

    修璟眉头一皱,对那小倌道:“煮碗醒酒汤。”

    小倌应下转身时,又听见他说:“换个人送,你不用过来了。”

    季君欣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对这点香追根朔源,理智还泡在酒里,她还未想明白,就听见修璟道:“刚解禁就喝这么多,也不怕回去的路不好走。”

    一句话有半句都踩在季君欣的痛处。

    她“嘭”地一声甩上门,走过去踢掉鞋,往美人榻上一坐,一语双关道:“反正也回不去,路本来也不好走。”

    说完,又笑着道:“修懿辰,你的路便好走了么?”

    她穿着白袜,大剌剌坐在榻上,乐嘉笙被挤在角落,眼神乱瞟,就是不敢往她脚上瞧。

    修璟皱着的眉头就没解开过,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季君欣腿上,那对足也被掩在毯下。

    他做完此事,才缓缓开口:“有人修桥,有人铺路,目的都是通向高处,何必计较一时一刻走在哪里。”

    话里有话。

    季君欣耐心告罄,脸上不带笑了,她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冷,就像她褪去纨绔的皮,便能显出将门之后骨子里自带的不怒自威来。

    她与修璟虽有龃龉,但毕竟是儿时不懂事的时候闹出来的,说到底,她其实并不讨厌他,也不想总是这样,跟他说话总在打机锋。

    累。

    “你甘心忙碌一场,只为他人做嫁衣?”季君欣直言道。

    “我甘心。”修璟道。

    蜡油滑落,烛火随风跳动一下,烧得更旺了。

    季君欣将修璟的脸看得更清楚。

    “曹林是你早早备好的弃子,而蒋青临……”季君欣忽然轻笑一声,目光如炬,钉在他的脸上,“才是你的人,我猜得对吗?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