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势


    修璟抬眸,分了几分目光给他:“那便不对罢。”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乐嘉笙瞠目结舌,想了想到底没说什么,心里暗暗称奇——两看相厌这么多年,居然还能看出花来。

    修璟转头看他,道:“打算几时回去?”

    乐嘉笙收了笑:“刚替你把人护送回来,好歹让我在你家多留几日。”

    乐家是商贾世家,乐嘉笙在家中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姨娘所出的大哥乐嘉笛,乐嘉笛行事异常阴损,两人关系不睦,乐嘉笙索性眼不见为净,常年在外游历。

    修璟道:“总是要回去的。”

    听他这么说,乐嘉笙瞧了他会儿,说:“你还未告诉我,为何非要我一起回来?你明知我烦这里。”

    修璟半年前让他找人,人找着了又让他暗中护送回京,还让他一定要一起。

    修璟道:“前阵子我整理了户部近几年的账目,乐嘉笛没少插手,这些年他手伸得愈发长,眼见着是规矩二字都不会写了。”

    听到乐嘉笛三个字,乐嘉笙神色渐狠,声音也冷了下去:“贪心不足呵,得了乐家生意还不够,竟然染指国库。”

    说着他眉头一皱,转念道:“该不会......”

    “嗯,户部两大要职,赵尚书是邹家的人,周侍郎是章家的人,两家胶着不下,都想让户部成为自家的一言堂。”修璟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冷淡道,“也亏得他们一直暗中较劲,我才能查到一二。乐嘉笛胃口颇大,两边都养着,将来无论哪方登顶,他都是功臣。”

    “他倒是会端水,养两只饕餮,他有那么多银钱么?在生意上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东西,只会一些下作手段,再大的家业也不够他折腾。”乐嘉笙气笑了,冷嘲道,“我道他们为何一直叫我回京都,原来是家底都被乐嘉笛折腾散了,叫我回来收拾烂摊子。”

    自从母亲去世后,乐家与他就再无牵挂。他在外不是单纯的游历,暗中做着生意,到现在已是一方巨贾。如今叫他回来,他自不会答应。

    “拉下乐嘉笛我十分乐意,若户部两位都被……”乐嘉笙做了个刀斩的手势,兴致勃勃道:“你要换上谁?”

    “曹林。”修璟不咸不淡道,“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乐嘉笙道:“曹林?这人可不堪大用。”

    修璟不置可否。

    乐嘉笙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却没再多问。

    他对官场上的事不感兴趣,这京都大大小小百来个官,各个肠子能打百八十个结,说起话来弯弯绕绕,累得很。还是生意场上好,金钱至上,银货两讫,干脆。

    这边季君欣像位耄耋老人般,慢悠悠地摇着步子,小半时辰才买好东西,回府时在门口遇见提着食盒的时湫。

    时湫道:“殿下特意吩咐卑职去买的。”也不给季君欣拒绝的机会,递过食盒转身就走。

    这食盒是此间阁特有,季君欣提着东西微一愣神,不明白修璟此举意欲何为。

    “站住。”季君欣喊住时湫。

    时湫半分没有迟疑 ,乖乖走回来。

    季君欣问道:“为何给我这个?”

    时湫瞪着眼睛:“郡主方才不是说甚是想吃?”

    季君欣:“为何我想吃,就买给我?”

    时湫是个榆木脑袋,愣愣道:“因为殿下吩咐的。”

    两人对答半天,车轱辘似的,又绕回去。

    罢了,季君欣换了个问题:“乐嘉笙何时回的?”

    这事时湫知道,他道:“今日。”

    “这时候回来做什么?”季君欣又问。

    这话到底能不能答?时湫迟疑一瞬,殿下说过对郡主无需隐瞒。

    他利落道:“送了个人回来。”

    季君欣原本未抱有得到回答的期望,修璟身边没有傻子,时湫虽然老实,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门清。

    修璟的态度,真是愈发叫人看不透了。

    季君欣试探道:“谁?”

    时湫还是答得干脆:“不知道,人还在城外。”

    季君欣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言片刻,挥挥手放人走了。

    待时湫走后,季君欣打开食盒看了看,一碟白玉似的糖饼,一盅甘露。

    她不开窍地想:如此投其所好,修璟大概还是想拉拢季家!

    真是岁月催人长大啊,为了拉拢她,这人都能放下以前的芥蒂,这般待她,他在户部委实屈才,应当去礼部,这胸襟这手腕,保准可以打点好各方关系。

    季君欣笑了笑,捡了块糖饼叼着,哼着曲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