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养
    修泽今日被章若谷拘在府里看书,还是劳什子礼仪孝悌之类的书籍,那些字像米糊,跑到眼里粘得他睁不开眼。

    他捧着书昏昏欲睡,哈喇子堪堪挂在嘴角时,壬冬小跑进来,低声道:“主子,常乐郡主在聚翁香听曲呢。”

    修泽噌地一下站起身,面露喜色,随后想到什么,笑意淡下来,不满道:“那又如何,她也没叫我。”

    壬冬笑哄道:“郡主许是在意两家的关系,不好来往太过频繁。”

    修泽想了想。

    也是,季君欣也不晓得外祖父不介意他们一起玩。

    壬冬又道:“今日有簪花节,主子可邀郡主同看。”

    所谓簪花节,就是勾栏里女子争艳的表演,每三月一次,看客向中意的姑娘抛花,得花最多者成魁首。一般前三位身价皆会水涨船高,所以姑娘们都会使尽浑身解数,端的是活色生香。

    修泽起了兴致,带着壬冬马不停蹄地往聚翁香赶。

    季君欣单脚站在聚翁香大门口,眼前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派繁华。

    可她记得城门口那一带,屋舍简陋,房顶的瓦也有些破烂。更别提回京都沿途,民不聊生随处可见。

    她正杵在那里出神,就听得一声吆喝,人群慌乱散开,一架华丽得扎眼的双驾马车跑近,从窗口探出个头来。

    “子宁。”修泽喊她,“上来,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马车里应是熏了香,季君欣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飞快地皱了下眉,她换上个笑:“不去,喝多了。”

    见状,修泽干脆下来拉她:“我知你千杯不醉,今日有簪花节,咱们凑个热闹去。”

    季君欣知他在玩耍这头甚是积极,假意推脱两下,随他去了。

    一群人又呼啦啦跑去安乐坊。

    待人都走了,三楼看了半天的人才道:“郡主怎地还同四皇子走得这般近,此举不妥。”

    说话的人留着八字须,眉眼间有鬼祟之态,是户部的一个小官,叫曹林。

    曹林出生在南边合匀,是文合十年的二甲传胪,入仕后于户部任职,虽有些才干,却品行难堪。一年前发妻因病去世后,他虽未再娶,半年前却险些玷污良家女子,被告至御史台。

    他为自保,向修璟透露一则秘闻——

    他那亡妻子出身富户,早年曾为胞弟聘请一位寒门先生。该人曾自称无心功名、未曾科考,在曹林妻子家道中落后离去,在中途来信,称自己回了东北家乡,已改名换姓,在某县做了县长。

    然而大奉有制,近五十年来,县长及以上官职,若非恩荫或军功出身,须经三考方可任职。其妻家没落不过一年,即便那人当即参考,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得官。

    一个未应科举的白身,何以成为县令?

    最后,修璟出手保下他,他便为修璟做事。

    修璟掩在桌下的手在膝上轻点两下:“叫你来不是看热闹的。”

    曹林这才正色,递上一张纸:“殿下,这是那人的名字和画像。”

    慕寒上前接过,修璟道:“你可以走了。”

    曹林恭恭敬敬躬身一拜,往门外走去,踏出门的那一刹那,脸上露出个轻蔑的笑。

    他其实并不大看得起修璟,虽是皇子,却无权无势无才无能。

    当初之所以求到他门上,也是因为这个消息事关东北,那可是邹章两家的地盘,朝廷水深,他分不清哪些是他们的人,便只能找到绝无可能与他们有为伍的修璟。

    直到现在修璟任职户部,皇上也有心修理户部后,才乖乖奉上名字。

    等他离开,修璟看也未看,将纸条放在烛火上:“嘉笙可快抵京了?”

    慕寒道:“大约就在这几日。”

    修璟看着燃烧卷曲的纸条:“让他在城外等几日,等到述职后,将人交给姜浩然,不要留痕迹。”

    慕寒应是。

    桌上很快余下黑色余烬,慕寒用帕子包好,问道:“殿下,曹林这人,还留?”

    “他还有用。”修璟淡笑一声,“他越是自负,便越好拿捏。”

    慕寒深以为然。

    曹林太过自以为是,捏着块芝麻大的挡箭牌,便当是块铁盾,以为他们的手伸不到南边,查不到那人的消息。

    殊不知,他们早查清一切,人都快送到京都了。

    这边,修泽早就定好的座位,在二楼视野最佳的位置,看得更清,也不用和人挤。

    因腿还未好利索,季君欣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凭栏往下看。

    四处挂满了灯笼,上台的姑娘美得各有千秋,让人目不暇接。木台周遭都站满了人,闹哄哄地喝彩,各色的花抛得人眼花缭乱,小厮忙得四脚朝天,擦着热汗捡花唱数。

    修泽见她看得兴致勃勃,笑道:“你应投个男儿身,看女人也看得这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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