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秦小满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沈拓脸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巨大的恐惧和积压多年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猛地扑进沈拓怀里,双手紧紧抓住沈拓背后的衣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沈大哥……呜……是他们……就是他们……”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泪水迅速浸湿了沈拓的衣襟,“爹……娘……就是因为……因为他们才……”

    沈拓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这是秦小满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些过往。

    他知道秦小满父母亡故得早,留下他和他那不成器的兄长秦大川,具体缘由却并不清楚,只隐约听过些风言风语,说秦小满命硬克亲。

    他不信这些,也从未问过,怕触及秦小满的伤心事。

    他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身躯,大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别怕,小满,我在这里。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娘他们……和白阳教有关?”

    秦小满伏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将那段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悲惨往事,撕扯开来。

    “……那年我病得很重,咳得快要死掉了,”秦小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郎中说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爹娘急得不行,求遍了四里八乡的大夫……都没用。”

    “后来,村里来了个自称是白阳教弘法使者的人……”提到这个名字,秦小满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他说我这不是病,是天生带煞,克亲妨友,所以才会体弱多病,留在家里,还会连累爹娘……”

    沈拓搂着秦小满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几乎能想象到,一对绝望的父母听到这种诛心之言时,会是何等的心碎和恐慌。

    “他说白阳真人有通天之法,可以为我改命,但是需要爹娘亲自去百里外的道场,诚心祈求,奉上家里所有的积蓄。”

    秦小满的哭声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爹娘信了,他们想着,只要能救我,怎么样都行……他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了钱,冒着大雪……就……就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即使秦小满不说,沈拓也猜到了大概。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不已。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秦小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绝望,“后来村里人在山崖下找到了他们和摔烂的牛车,爹娘……都……都没了……”

    “后来……村里人都说是我命太硬,克死了爹娘。连哥哥也这么认为,所以他一直很恨我,觉得是我害得家破人亡……”

    秦小满将脸深深埋进沈拓的胸膛,肩膀因哭泣而剧烈地耸动着。

    “是我,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为了我,他们就不会信那些人的鬼话,不会死……”

    积压了多年的痛苦恐惧和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拓终于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时,秦小满的眼神里总带着怯懦和不安;为什么他对自己的一点好都那般珍惜惶恐;为什么他从未主动提起过父母的死因。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这个善良柔软的小哥儿,一直将父母的惨死归咎于自己,背着“命硬克亲”的沉重枷锁,在兄长的虐待和世人的指摘中,艰难地活到现在。

    “不是你的错,小满。”

    沈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妖人!是白阳教那些人丧尽天良,利用爹娘的爱子之心行骗,害死了他们!”

    他捧起秦小满泪痕斑驳的脸,直视着他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什么命硬克亲,纯属无稽之谈!你是我沈拓的福星,遇见你之后,镖局生意顺遂,还得了朝廷嘉奖。你看,你明明带来的是好运和福气。”

    秦小满怔怔地看着他,沈拓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恐惧,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笃定。

    这些话,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敢想。

    多年来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被沈拓坚定的话语撬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

    “没有可是。”

    沈拓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无比认真道:“以后不许再这么想了,白阳教这笔账,我会记着。但我们能过上今天的日子,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与那虚无缥缈的命数毫无干系,明白吗?”

    “沈大哥……”秦小满望着他,泪水再次涌出。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埋进沈拓怀里,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寻求安慰的依赖。

    沈拓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细微抽噎的秦小满,心中充满了怜惜。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的小夫郎早已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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